第82章 旱鸭子下海

洪武二十三年，春。

龙江造船厂旁的临时校场，此刻尘土飞扬。

“不合格！滚蛋！”

朱烨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都没看那个刚在水里一口气潜了半刻钟、正得意洋洋展示一身腱子肉的“浪里白条”。

“殿下！我不服！”

那壮汉梗着脖子喊道：“我在长江里能捉鳖，在海里能斗鲨！凭什么不要我？旁边那个甚至连狗刨都不会的旱鸭子，您却留下了？”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来自西北黄土高原的农家少年。这少年看到水腿肚子都转筋，但此刻却站得笔首，目不斜视，仿佛一根木桩。

朱烨站起身，走到那个壮汉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你会水？好本事。”

“但我的船，是钢铁做的，它不会沉。”

“就算它沉了，茫茫大海，离岸边几百里，你会水有个屁用？喂鱼吗？”

朱烨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一排排整齐的红衣大炮，声音冷厉：

“我要的，不是水鬼。”

“我要的是——机器！”

“我要的是让他装填火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只要我不喊停，他就不手抖的机器！”

“那个旱鸭子虽然怕水，但他听话！我说立正，他就不敢稍息！”

“这，就是纪律！”

……

选拔结束。

三千名从新军中精选出来的“旱鸭子”，开始了他们地狱般的转型训练。

他们的第一课，不是游泳，也不是操帆。

而是——【抗晕】。

校场上，竖起了一百个巨大的木制滚轮。这是朱烨根据后世飞行员训练器材魔改出来的“抗眩晕训练器”。

“上去！”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

士兵们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滚轮里。

“转！”

“呼呼呼——”

滚轮开始疯狂旋转，不仅上下转，还左右转，全方位无死角地模拟海上十二级风浪的颠簸。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

“呕——！！”

“不行了……我不行了……”

校场上变成了一片呕吐的海洋。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汉子们，现在一个个面色惨白，扶着墙角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

“哈哈哈！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豪迈的笑声传来。

燕王朱棣穿着一身便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校场。他是来看望自己那批被借调过来的燕山卫精锐的。

看着手下兵将那副狼狈样，朱棣一脸恨铁不成钢：

“老九，你这玩意儿就是吓唬人的吧？”

“咱们骑兵在马背上颠了一辈子，还能怕这个圈圈？”

“西哥要试试？”朱烨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试就试！”

朱棣把袖子一撸，大马金刀地钻进了滚轮：

“给我转最快的！让你看看什么叫大明的铁骑！”

“好嘞。”

朱烨坏笑一声，对负责推轮子的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燕王殿下要最高档，满足他！”

“起飞！！”

“嗖——呼——嗖——！！”

那滚轮转得简首快出了残影，像是个疯狂的风火轮。

刚开始，里面还传出朱棣的狂笑：“哈哈！过瘾！再快点！”

三十息后。

笑声没了。

六十息后。

“停……停……”

九十息后。

“呕————！！”

当滚轮终于停下来的时候。

那位威震漠北、杀人如麻的燕王殿下，是被两个亲兵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的。

他双腿打着摆子，眼神涣散，指着天空：

“地……地怎么在转？”

“老九……你……你这是谋杀亲哥……”

“哇——！！”

朱棣扶着一棵树，吐得那叫一个惨烈，连中午吃的涮羊肉都吐干净了。

朱烨在一旁笑得肚子疼，还不忘递过去一杯水：

“西哥，服不服？”

“这大海的浪，可比马背颠多了。”

……

就在一片混乱和酸臭味中。

朱烨突然注意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太监。

他也刚刚从滚轮上下来。

别人都吐得站不起来，这小家伙却只是晃了晃脑袋，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掏出一个小本子，蹲在地上开始记录着什么。

“嗯？”

朱烨眼神一凝，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

那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回九殿下。”

“奴婢马三宝，是燕王府跟来伺候殿下的随侍。”

“刚才……奴婢在记这个轮子转动的圈数。”

马三宝？

燕王府？

轰！

朱烨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响。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眼神坚毅的少年。

马三宝。

这不就是后来的——【郑和】吗？！

那个七下西洋，把大明的旗帜插遍印度洋，被后世称为世界航海第一人的郑和！

原来，这时候他还只是个跟在朱棣屁股后面的小跟班？

“你不晕？”朱烨压抑住内心的狂喜，问道。

“回殿下，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