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盖伦船：海上巨兽

洪武二十三年，春。

龙江造船厂，一号干船坞。

这里己经被严密封锁了整整三个月。周围的高墙上，十二个时辰都有新军狙击手轮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今天，闸门终于开启。

“哗啦啦——”

随着绞盘转动的声音，巨大的防水闸门缓缓升起。江水倒灌，那个在此沉睡了许久的庞然大物，终于浮出了水面。

“嘶——！！”

岸上，前来观摩的五军都督府的一众老将，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楼船、蒙冲、福船。

但眼前这东西，打破了他们对“船”的所有认知。

它太大了。

长约三十丈，宽八丈，通体漆黑，像是一头潜伏在水中的巨鲸。最怪异的是，它没有大明战船常见的那种高耸入云的望楼和多层阁楼，反而尽量压低了船身。

取而代之的，是船身两侧那一排排密密麻麻、如同怪兽眼睛般的——方孔。

一共三层。

每一侧，足足有五十个！

“九殿下。”

之前主张防守的那位老将军魏国公徐辉祖，指着那些方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这是什么船？”

“侧面开这么多洞干什么？透气吗？”

“还有，船头怎么是尖的？连个撞角都没有？也没有接舷的跳板？”

“这要是遇上倭寇，怎么冲过去？怎么跳帮厮杀？”

在传统水战思维里，船就是水上的移动堡垒。打仗靠的是船头对撞，然后士兵跳过去肉搏。

所以，大明的战船往往船头高耸，装满火器和跳板。

但这艘船……

除了那根突兀的冒着黑烟的烟囱，简首就是个光秃秃的铁王八。

朱烨站在码头上，迎着江风，风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这艘结合了西方盖伦船结构与蒸汽动力的大明魔改版战舰，眼中满是欣赏。

“魏国公。”

朱烨指着船身侧面那些正在缓缓打开的方孔：

“谁告诉你，打海战一定要跳帮了？”

“跳帮？那是野蛮人的打法。”

“我们要做的，是——排队枪毙。”

“什么？”徐辉祖一头雾水：“枪毙？在海上？”

“看好了。”

朱烨打了个响指。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一百个方孔中，缓缓伸出了一百根黑洞洞的、粗大的炮管！

那是最新式的红衣大炮。

哪怕是稍微小一号的副炮，口径也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密密麻麻，寒光凛冽。

远远望去，这哪里是船？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火药库！

“这……”

徐辉祖和一众老将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这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这叫——侧舷齐射。”

朱烨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语气冷酷如冰：

“以后我们的打法很简单。”

“不需要撞击，不需要接舷。”

“我们只需要把船开到敌人的侧面，横着排成一排。”

“然后……”

“轰！！”

朱烨嘴里模拟出一声巨响：

“一百门大炮同时开火。”

“一轮齐射，哪怕是铁打的船，也会瞬间变成碎木片。”

“这就是——真理的饱和式打击。”

徐辉祖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万炮齐发，海面上火光冲天，敌人的船只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几里外被轰成了渣。

这……这还是打仗吗？

这简首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可是……”

徐辉祖毕竟是知兵之人，很快发现了问题：

“殿下，这船虽猛，但对操船的要求太高了。”

“要想在海上抢占T字头，要想始终用侧面对准敌人，还要配合蒸汽机……”

“咱们大明的水师，那些只会操帆、只会跳帮的老兵油子，玩不转啊！”

这一句话，点到了死穴。

武器再好，也得人来用。

蒸汽盖伦船是跨时代的产物，它的操作逻辑和传统帆船完全是两码事。它需要懂机械的轮机兵，需要懂弹道计算的炮手，需要懂复杂海图的航海家。

而现在的大明水师？

大字不识一筐，除了勇猛，技术含量基本为零。

朱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身，看着那艘刚刚被命名为【大明号】的钢铁巨兽。

船有了。

炮有了。

但这艘船的“灵魂”——人，却还是空的。

“魏国公说得对。”

朱烨叹了口气：

“现在的这帮水兵，上了这艘船，那就是群猴子开坦克。”

“不但打不着人，搞不好还能把自己炸了。”

“那怎么办？”徐辉祖急了：“倭寇可不等人啊！三个月期限眼看就要到了！”

朱烨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穿过滚滚长江，看向了下游，那是入海口的方向，也是无数亡命徒聚集的地方。

“正规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