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草原的蝴蝶效应（二）

漠北，和林。

曾经的大元都城，如今虽然破败，但依然是黄金家族发号施令的中枢。

“混账！混账！！”

齐王府的大帐内，传来了王保保暴怒的咆哮声。

“咔嚓！”

一张精致的大明制红木桌案，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地上，散落着几件刚刚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羊毛衫，还有几块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茶砖。

“谁让你们穿这个的？”

“谁让你们喝这个的？！”

王保保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部落首领，手指都在颤抖：

“你们瞎了吗？”

“看不出来这是大明那个九皇子的毒计吗？！”

“这是‘软骨散’！这是‘夺命糖’！”

“穿了这种暖和的衣服，你们还肯穿铁甲吗？喝惯了这种加了酥油的茶，你们还肯喝雪水吗？”

“一旦我们对大明的物资产生了依赖……要是哪天他们断了供，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王保保毕竟是一代名将，他的战略眼光是毒辣的。

他敏锐地嗅到了这繁荣贸易背后的死亡气息——【经济绞索】。

“传令！”

王保保拔出弯刀，杀气腾腾：

“从今日起，严禁与明朝通商！”

“凡敢私自贩卖羊毛者，斩！”

“凡敢私藏明朝货物者，斩！”

“把那些羊毛都给我烧了！哪怕冻死，也要给我留住大元勇士的血性！”

……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部落首领跪在地上，低着头。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服从。

只有……【怨毒】。

那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的怨毒。

塔塔尔部的首领抬起头，声音阴恻恻的：

“齐王殿下。”

“烧了羊毛？”

“那您让我们拿什么换盐？拿什么换锅？”

“这个冬天，己经有三个月没冻死过人了。这在以前敢想吗？”

“您现在让我们断了活路……是为了那所谓的‘血性’？”

“那是您的血性，不是我们要的命！”

“放肆！！”

王保保大怒，挥刀就要砍。

“当啷！”

另一名首领拔刀架住了王保保的弯刀。

这一刻，王保保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部下。

他们……竟然敢对自己拔刀？

为了几斤羊毛？为了几块茶砖？

“齐王。”

那名首领冷冷地收回刀：

“时代变了。”

“大家都要吃饭。”

“您要是想打仗，您自己去打。但别挡着我们要饭吃。”

说完，几个首领对视一眼，竟然连礼都不行，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

只留下王保保一个人，手里握着刀，站在空荡荡的大帐里。

风从破开的门帘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羊毛衫。

那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知道。

他输了。

他能战胜千军万马，但他战胜不了**【人性】，更战胜不了那滚滚向前的【经济规律】**。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这位钢铁般的汉子，第一次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

金陵，九皇子府。

朱烨听着锦衣卫从漠北传回的急报，正用一把精致的小剪刀，修剪着盆景。

“呵，禁令？”

“王保保还是太天真了。”

“资本的渗透，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

“只要利润足够高，别说是禁令，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会有人铤而走险。”

朱烨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眼神淡漠：

“这就是——【降维打击】。”

“不需要出一兵一卒。”

“只要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让他们习惯了安逸。”

“狼，就会退化。”

【当狼学会了吃草（羊毛红利），学会了摇尾乞怜换骨头。】

【那它就不再是狼。】

【它变成了——狗。】

【对于狗，我们只需要做两件事：听话的，给骨头；不听话的，打火锅。】

……

半个月后。

一个震撼的消息传回金陵。

北元，裂了。

因为王保保强行推行“禁羊毛令”，激起了各大部落的强烈反弹。

为了活命，为了赚钱。

朵颜三卫、泰宁卫等十几个靠近边境的大部落，公然宣布脱离北元王庭，不再听从王保保的号令。

更有甚者。

十几名部落首领，带着牛羊和战马，跪在了大明边关的互市门口。

手里举着降表，高喊着：

“我们要内附！”

“我们要当大明子民！”

“我们……只想卖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