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草原的蝴蝶效应（一）

漠北，凛冬己至。

白毛风呼啸着卷过枯黄的草原，气温低得能把人的鼻子冻掉。往年的这个时候，是草原上最难熬的日子。

牛羊冻死，老人熬不过冬，年轻的汉子们擦拭着弯刀，眼神里透着饥饿的绿光，时刻准备着南下“打草谷”（劫掠），用命去换一口粮食。

但今年。

情况有些诡异。

……

齐王大帐外。

王保保裹着厚厚的狐裘，看着眼前那支绵延数里的庞大车队。

那是大明的商队。

车上没有刀枪剑戟，只有一箱箱散发着清香的茶砖、一袋袋雪白的精盐，还有在那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铁锅。

“哈哈哈！”

王保保抓起一块像砖头一样结实的黑茶，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狂喜：

“傻子！”

“那个大明九皇子，真乃天下第一大傻子！”

“就为了那些没用的烂羊毛，竟然送来这么多宝贝？”

“有了这些茶和盐，这个冬天，咱们大元的儿郎，一个都不用死！”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羊毛那是每年都长，剪了还长。

拿可再生的垃圾换取战略物资，这简首是长生天的恩赐！

……

乞颜部，一个普通的牧民家庭。

巴图，一个曾经跟随王保保南征北战、手上沾满鲜血的老兵，此刻正盘腿坐在温暖的穹顶毡房里。

要是往年，他此刻应该正骑在瘦弱的战马上，在边境线上冒着明军的箭雨冲锋。

但现在。

“咕嘟……咕嘟……”

铁锅（大明制造）里，奶茶正在沸腾。

那不是以前那种只有一点点茶叶沫子、苦涩难咽的清汤。

那是加足了茶砖、放足了盐巴、甚至还加了一块酥油的——【特浓奶茶】！

“阿爸，喝茶。”

小女儿捧着木碗，脸蛋红扑扑的。

巴图接过碗，那滚烫、咸香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呼……”

巴图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着的两袋白面，还有挂在架子上的风干肉。

这是他用家里的五百斤羊毛换来的。

仅仅是剪了剪羊毛，洗都没洗，那个笑眯眯的大明胖掌柜就全收了，还硬塞给他这些东西。

“孩儿他娘。”

巴图看着正在用新铁锅煮羊肉的妻子，突然问了一句：

“咱们的弯刀呢？”

妻子头也没回：

“扔在角落里垫桌脚了，都生锈了。”

巴图愣了一下。

生锈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跳起来大骂，那是战士的生命啊！

可现在，他只是挠了挠头，拿起一块风干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生锈就生锈吧。”

“明年……咱再多养五十只羊。”

“听说大明那边，明年还要收那什么‘羊绒’，价格翻倍呢。”

【打仗？】

【打个屁！】

【南下打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不一定能抢到一口锅。】

【现在在家剪剪毛，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顿顿有肉吃。】

【谁去打仗谁是傻叉！】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千军万马更可怕的思想瘟疫，正在这一个个温暖的毡房里蔓延。

它的名字叫——【安逸】。

……

然而。

朱烨的“蝴蝶效应”，不仅仅是带来了安逸。

更带来了——【内卷】。

草原深处，两支原本世代交好的部落，此刻却剑拔弩张。

“滚出去！”

塔塔尔部的首领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指着面前的一片草场：

“这片草场，以后归我们塔塔尔部了！”

对面，蔑儿乞部的首领大怒：

“放屁！”

“这片地几百年来都是咱们两家共用的！凭什么归你？”

“凭什么？”

塔塔尔部首领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因为我们要养羊！”

“大明的商队说了，明年羊毛敞开收！有多少要多少！”

“老子的羊群翻了一倍，草不够吃了！”

“这块地，我要定了！谁敢跟我抢，就是断我的财路！！”

“那就打！！”

“杀——！！”

两支曾经并肩作战、共同抵抗大明的部落，此刻为了争夺一块养羊的草地，为了能把羊毛卖给大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是为了民族大义，也不是为了复辟大元。

仅仅是为了——【羊毛】。

……

千里之外，金陵。

朱烨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开始了吗？】

【羊吃人。】

【在英国，是圈地运动把农民赶进工厂。】

【在漠北，我要让‘羊吃草’的压力，逼着你们自相残杀。】

【王保保，你以为你赚了？】

【当你的部下为了争夺草场而内斗，当你的士兵扔下弯刀拿起剪刀。】

【你的二十万铁骑，就只是一群……牧羊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