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死亡账本

“还钱——！”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巨大的声浪如同海啸，一波波撞击着奉天殿厚重的朱漆大门。

不是造反，胜似造反。

三千名从龙江造船厂赶来的工匠，手持斧凿，眼红脖子粗地堵在午门外。讨薪的嘶吼声，连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只要一颗火星，大明朝堂就要炸。

“陛下！听听吧！这就是民怨沸腾啊！”

户部尚书赵勉跪在大殿中央，发冠散乱，满脸涕泪。他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凄厉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国库里现在连耗子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

“龙江造船厂那个吞金兽，这个月又吞了八十万两！这哪里是造船，这分明是在抽大明的骨髓，喝百姓的血！”

朱元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色铁青。

老朱的手死死抓着龙头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杀人。

但他不能杀。

因为赵勉说的是实话。没钱，是大明现在最大的死穴。

“臣，求陛下下旨，立刻停建宝船，遣散工匠！”

赵勉膝行两步，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染红了金砖。

“若陛下不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蟠龙柱上！以此血谏，以此明志——！”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这就是“死谏”。

文官集团最无赖、也最有效的一招。

如果赵勉今天真的撞死在这儿，那朱元璋不仅要背上“昏君”的骂名，造船的大计也必须得停。

“你……”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刚想开口。

“啊——！苍天无眼啊！”

赵勉一声长啸，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疯牛，低着头，死死瞄准了旁边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

助跑！

加速！

那架势，风萧萧兮易水寒，不把脑浆子撞出来誓不罢休。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有胆小的官员甚至捂住了眼睛。

赵勉眼看着离柱子只剩下三步、两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首站在柱子旁边，像是看戏一样的九皇子朱烨，突然动了。

他没有拦。

他只是慵懒地伸出了一只脚。

动作很轻，很隐蔽，就像是在伸懒腰。

但时机，却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绊。”

正在全速冲刺的赵勉，只觉得脚下一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原本瞄准柱子的大好头颅，瞬间向下栽去。

“啪叽——！”

一声沉闷且又充满弹性的巨响，回荡在死寂的奉天殿内。

没有脑浆迸裂的惨烈。

只有狗吃屎的滑稽。

赵勉整个人五体投地，脸庞重重地拍在了金砖上，因为冲力太大，还贴着地面向前滑行了两米，最后刚好停在朱烨的脚边。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悲壮惨烈的“死谏”现场，瞬间变成了一场大型社死现场。

“哎呀。”

朱烨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鼻血狂流的赵勉，语气里充满了毫无诚意的惊讶。

“赵尚书，您这是干什么？”

“想不开也别行此大礼啊，这还没到过年呢。”

朱烨慢条斯理地收回脚，还在那尘土不染的蟒袍上蹭了蹭，仿佛刚才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噗……”

武将队列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崩塌。

“呜……呜呜……”

地上的赵勉发出沉闷的呻吟，他挣扎着抬起头。

鼻子己经塌了，满脸是血，两颗门牙也没了，说话漏风：“九……九殿下，你……你阴吾……”

刚才那一摔，虽然没死，但这辈子的脸算是丢尽了。

悲壮感？荡然无存。

现在大家看他，就像看一个小丑。

“阴你？赵大人慎言。”

朱烨蹲下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扶赵勉，而是从赵勉的手里，硬生生地抽走了那本沾了血的账本。

“本王只是腿麻了，活动活动。”

“倒是赵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却只会用‘撞墙’这种泼妇撒泼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朱烨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寒芒，让赵勉如坠冰窟。

“废物。”

这两个字，朱烨说得很轻，但听在赵勉耳朵里，却比刚才那狠狠的一摔还要疼。

朱烨站起身，不再看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头一眼。

他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中，随意地翻开了那本“死亡账本”。

哗啦。哗啦。

翻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千万两？”

朱烨看着账本最后的那个赤字总额，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