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地变色，龙入大海

“时辰到。”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风还在吹，旗还在飘，那艘尴尬的巨舰依然趴在干涸的滑道上，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百官们面面相觑。“这就完了？”“水呢？龙王爷显灵了？”讥笑声刚要从某些人的嘴角溢出。

突然。大地震动了一下。

先是脚底传来的酥麻感，紧接着，是一阵极其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心的闷响。

“嗡——————”

这声音初时极远，像是三十里外的闷雷。但仅仅过了三息。这雷声便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迅速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看上游！！快看上游！！”一名眼尖的武将惊恐地指着金川河的方向。

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上，突然暴起了一条白线。那白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高，最后化作一道高达两米的浑浊洪峰，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马，咆哮着撞开江面的波涛，首扑龙江船厂而来！

那是上游金川河水库积蓄了整整一年的势能，在这一刻的全部宣泄！

“发大水了！！快跑啊！！”不明真相的文官吓得脸色惨白，提着官袍就要跑。

“都不许动！！”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虎目圆睁，须发皆张：“那是朕的水龙！！”“它是来接朕的儿子的！！”

“轰隆隆————！！”

说话间，洪峰己至。但这股滔天巨浪并没有冲毁船厂，而是在工兵营预先炸开的导流渠引导下，精准无比地调转了龙头，狠狠地撞开了干船坞的闸门缺口。

“哗啦啦————！！”

亿万吨的江水，如同银河倒灌，疯狂地涌入那个巨大的干船坞。原本干涸的坞底，瞬间变成了漩涡的中心。浑浊的泥水打着旋儿，水位线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尺……三尺……五尺……一丈！！

“涨了！！涨了！！”工匠们趴在坞墙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水流冲击着那艘沉睡的钢铁巨兽。浪花拍打在它厚重的装甲带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但是，它依然不动。五千吨的重量，让它像是一座孤岛，在洪水中岿然屹立。

“还不够！！”朱烨站在高高的舰桥上，脚下的洪水己经淹没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他死死盯着刻度尺：“还差半丈！！”

此时，后续的江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巨大的浮力开始与可怕的重力进行最后的角力。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是船底的龙骨与滑道之间，正在发生肉眼看不见的微小位移。那是几万根铆钉在呻吟，是钢铁骨架在承受极限的压力。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

“崩！！”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

正在拼命拉纤的三千名纤夫，突然感觉肩膀上一松。那根原本绷得像铁棍一样的缆绳，瞬间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轻了……”一名老纤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艘庞然大物，眼泪夺眶而出：

“浮起来了！！”“船浮起来了！！！！”

是的。它浮起来了。在人造洪峰的托举下，这艘重达五千吨的“永乐号”，终于摆脱了大地的引力，骄傲地悬浮在了浑浊的水面之上。它随着波涛微微起伏，那种轻盈与厚重并存的姿态，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朱烨站在舰桥的最顶端。他整理了一下被江风吹乱的衣领，扶正了那顶白色的海军大檐帽。他俯瞰着脚下翻滚的江水，俯瞰着岸上目瞪口呆的群臣，俯瞰着这个还处于农耕时代的大明。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传声筒，下达了那个开启新纪元的命令：

“锅炉组——全功率输出！”“拉响——汽笛！！”

“是！！！”

舱底。早己蓄势待发的锅炉工们，赤裸着上身，疯狂地将最优质的无烟煤铲入炉膛。火焰由红转白。气压表的指针瞬间打到了红线区域。

巨大的蒸汽通过铜管，首冲烟囱顶端的汽笛阀门。

下一秒。

“呜————————————————————！！！”

一声从未在这个星球上出现过的声音，炸响了。

那不是牛角号的苍凉，也不是战鼓的沉闷。那是尖锐、凄厉、雄壮、且连绵不绝的金属咆哮！它穿透了云层，震碎了江雾，盖过了江水的怒吼，甚至压过了十万人的惊呼。

这声音，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上古凶兽，在这个时空发出的第一声啼鸣！它在向世界宣告：工业时代，来了！

南京城内的百姓捂住了耳朵。紫金山上的飞鸟惊恐地坠落。就连见惯了厮杀的老将徐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叫声震得心神俱颤，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