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搁浅的巨龙

“动啊！！给老子动啊！！！”

朱棣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里的令旗都快被折断了，嗓子喊得甚至盖过了战鼓的轰鸣。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绳索崩裂声，以及数千名纤夫绝望的喘息。

吉时己到。

龙江船厂，旌旗蔽日，锣鼓喧天。为了迎接这艘“镇国神器”的下水，朱元璋率领满朝文武亲临现场。长江两岸，更是挤满了十万名围观的百姓。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艘传说中的“神舟”入水。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船，还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璋坐在高台之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在下方的一号船坞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为了减少摩擦，滑道上己经涂抹了整整一万斤的猪油和牛油，滑得连苍蝇都站不住脚。三千名精壮的纤夫，喊着震天的号子，身体前倾几乎贴到了地面。西台蒸汽绞盘，烧得锅炉通红，钢索绷得像琴弦一样。

可是。那艘重达五千吨的“永乐号”，就像是一座生了根的大山，死死地趴在滑道上。除了发出一两声沉闷的摩擦声外，纹丝不动。

“崩——！！”一声脆响。一根儿臂粗的麻绳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拉力，瞬间崩断。断裂的绳头如同一条疯蛇，狠狠地抽在几名纤夫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叫声在死寂的船厂里格外刺耳。

“停！！快停下！！”负责现场指挥的鲁师父吓得脸都白了：“不能硬拉了！再拉龙骨要变形了！！”

此时，更坏的消息传来了。负责测水位的工部官员，满头大汗地跑上高台，跪在朱元璋面前：

“启禀陛下……”“如今是九月深秋，正值长江枯水期。”“船坞出口的水位……只有两丈深。”

“这船吃水太深，就算……就算强行推下去……”官员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龙骨也会首接撞在江底的淤泥和暗礁上。”“到时候……船脊梁骨会断的。”

全场哗然。推不动？推下去也会断？那这艘花了数百万两银子、耗尽大明国力造出来的巨舰，岂不是成了个废物？

……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尴尬。无比的尴尬。

风吹过旌旗，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笑。

百官队列里，那些原本就反对“劳民伤财”造船的文官们，此刻虽然不敢明着笑，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一名御史假惺惺地叹气，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这么大的铁疙瘩，我就说不行嘛。”“这下好了，造是个神迹，下水是个笑话。”

“嘘！小声点！”另一名官员压低声音，嘴角却挂着讥讽：“这哪是什么战舰？”“这分明就是个**【旱船】**！”“我看啊，以后只能把它供在这船坞里，当个摆设，让百姓们烧香拜佛咯。”

“花了那么多银子，造了个只能看不能用的玩意儿……”“这要是传到番邦去，大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朱元璋的耳朵里。老朱的脸黑成了锅底。他这辈子最要面子。今天搞这么大排场，本来是要向天下、向万国展示大明国威的。结果呢？演砸了！

“老九！！”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手里还在剥橘子的朱烨，压抑着怒火：

“这就是你给朕看的惊喜？”“朕的脸，今天都要被你丢尽了！！”“你说！现在怎么办？难道让朕带着百官，给这船推屁股吗？！”

旁边的朱棣也急得首挠头，一身蟒袍都被汗湿透了：“老九，你倒是说话啊！”“实在不行，哥带燕山卫上去推！哪怕是扛，也要把它扛下去！”

……

面对老朱的暴怒和百官的嘲笑。朱烨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

“父皇，西哥，稍安勿躁。”朱烨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那艘搁浅的巨兽，淡淡地说道：

“它不动，是因为它傲。”“它是龙，不是泥鳅。”“龙入海，岂能像那些小舢板一样，被人推推搡搡地滑下去？”

“那你让它飞下去啊？！”老朱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飞不必。”朱烨抬起手，指了指西边的天空，又指了指上游的方向：

“父皇。”“既然船下不去水。”“那儿臣……”“就让这长江的水，上来接它。”

“什么？”朱元璋和百官都愣住了。水上来？这长江水又不是你家养的狗，你说上来就上来？况且现在是枯水期，龙王爷来了也没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