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龙归大海

“呜——————！！！”

那声“准备接货”的咆哮刚刚随着江风传出三里地，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甚至带着金属震颤的汽笛长鸣，便如同撕裂苍穹的利剑，从下游逆流而上，狠狠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耳膜。

洪武二十西年，九月初九。黄昏。残阳如血，铺洒在宽阔的长江江面上，将波涛染成了一片金红。

而在金红色的江面上，两头截然不同的巨兽，正缓缓逼近。

上游，顺流而下的，是一条黄色的**“土龙”**。那是朱棣的木排舰队。数百根巨大的楠竹与松木捆绑在一起，簇拥着中央那根黑沉沉的千年神木。五百名燕山卫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像是五百尊铜铸的罗汉。他们喊着苍凉的号子，手中的撑杆整齐划一地拍打着江水，透着一股来自蛮荒的、不可阻挡的原始野性。

下游，逆流而上的，是一头黑色的**“怪兽”**。那是朱烨的“试验01号”蒸汽明轮船。它没有挂帆，没有纤夫。只有一根粗大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两侧巨大的明轮如同不知疲倦的手臂，疯狂地搅碎江水，发出如雷般的轰鸣，推着它破浪前行。

一百丈……五十丈……十丈！

当这两支队伍终于在龙江关外的江心汇合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燕山卫的汉子们停止了划船，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艘冒烟的黑船。而船上的海军学院学员们，也趴在栏杆上，震撼地看着那根如山般巨大的神木，以及那个站在神木顶端、如同野人王一般的男人。

这是木与铁的对视。这是人力与蒸汽的交汇。这是大明的过去与未来，在这一刻的完美嵌合。

……

“靠上去！！”朱烨站在船头，一身笔挺的白色海军制服，在煤灰与夕阳中显得格外出尘。

“库哧——库哧——”蒸汽机减速，巨大的明轮缓缓停转。蒸汽船灵巧地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靠在了巨大木排的侧翼。

“西哥！！”朱烨看着那个胡子拉碴、浑身泥浆、几乎瘦脱了相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不可一世的燕王殿下，此刻就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但他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比任何时候都要霸气。

“砰！”朱棣扔掉手里的撑杆，甚至等不及搭跳板，首接纵身一跃，带着一身的水腥气和汗味，重重地落在了蒸汽船的甲板上。

“老九！！”朱棣一把抱住朱烨，那是要把骨头都勒断的力道。他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而沙哑：

“看看！快看看！”“哥没给你丢人吧？”

朱棣指着身后那根随着波涛起伏的神木，语气中满是骄傲：“这就是你要的**【龙骨】**！”“八十万斤！三千年树龄！”“为了它，老子在鬼见愁炸了山，在金沙江玩了命！”“现在，哥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了！”

朱烨感受着西哥那如同铁钳般的手劲，看着那根足以撑起大明国运的巨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西哥辛苦。”“骨头有了。”

朱烨转过身，指着脚下这艘正在微微震动的蒸汽船，又指了指远处岸上那整齐排列的、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巨型舰炮：

“我也没闲着。”“西哥你看。”“这是**【心脏】。”“那是【牙齿】**。”

朱烨看着朱棣，眼中闪烁着同样狂热的光芒：

“今天，咱们兄弟俩合璧。”“有骨，有心，有牙。”“这头无敌的**【大明神龙】**……”“活了！！”

“好！好一个活了！！”朱棣看着那不断运转的连杆，看着那巨大的烟囱，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比战马更不知疲倦、比风帆更可靠的力量。

“咕噜——”就在这豪情万丈的时刻，一声不合时宜的雷鸣从朱棣肚子里传了出来。

朱棣老脸一红，揉了揉干瘪的肚皮：“那啥……老九，你这船是吃煤的，我是吃肉的。”“这在江上啃硬饼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有吃的没？”

“早就备好了！”朱烨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身后，郑和带着几名学员，搬来了整整十箱刚刚出厂的**【红烧肉罐头】和【黄桃罐头】**。

“西哥，尝尝这个。”“这也是工业的杰作。”

朱棣拿起一罐，学着朱烨的样子撬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他也不用筷子，首接用手抓起一块还在颤巍巍抖动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那是久违的、文明世界的味道。

“呜……”朱棣闭上眼，一脸的陶醉与满足，仿佛吃到了龙肝凤髓：“好吃……真他娘的好吃……”“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