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看不见的敌人

“吱吱吱——！！”

那凄厉的叫声并非欢迎的乐章，而是夺命的警报。头顶的树冠剧烈摇晃，几只金丝猴惊恐地丢下手中的野果，尖叫着向更高、更远处的山巅逃窜，仿佛身后追着什么看不见的恶鬼。

下一秒，那恶鬼便露出了獠牙。

浓稠如漆的绿色雾气，借着山谷的风势，无声无息地漫过了朱棣的脚踝，爬上了士兵们的膝盖。

“捂住口鼻！快！！”朱棣的吼声被厚重的湿气压得沉闷无比。他虽然反应极快，扯下布条捂住了嘴，但这五百名刚刚卸甲的北方汉子，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呃——！！”

一名身强力壮、能手撕虎豹的燕山卫百户，突然发出一声扼喉般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酱紫色。紧接着，他双腿一软，像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在泥水里，张嘴便喷出一口黄绿色的苦水。

但这只是开始。“噗通！噗通！”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生龙活虎、发誓要砍翻神木的汉子们，此刻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病鸡。有人浑身剧烈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有人高烧发烫，神志不清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嘴里说着胡话；有人则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指甲深深抠进烂泥里。

这支纵横漠北、令元军闻风丧胆的精锐，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崩溃了。

“王爷……这……这是山神的惩罚啊！”那个领路的老农此时也吓傻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咱们惊扰了山神老爷！这是神罚！是索命的毒雾啊！！”

“闭嘴！！”朱棣拔出短刀，双眼赤红。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也开始发沉，眼前阵阵发黑。他不怕刀，不怕枪，甚至不怕死。但这看不见的敌人，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什么山神？！”朱棣对着那团绿雾怒吼，刀锋划破空气：“有种出来跟本王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雾里算什么本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士兵们愈发微弱的呻吟。军心，在这一刻动摇了。比起战死沙场，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才是军人最大的噩梦。

……

“王爷……我不行了……”亲兵统领艰难地爬到朱棣脚边，那张刚才还刚毅的脸，此刻己经成了灰败色：“您快走……别管我们……去找神木……”

“放屁！！”朱棣一把将他拽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提刀的力气都快没了。眩晕感像潮水一样袭来。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儿？就为了几根木头？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朱棣的手碰到了腰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是临行前，朱烨硬塞给他的一个油布包裹。

“西哥，若是遇到了彩色的雾，或者兄弟们开始打摆子、发高烧，就把这个拆开。”“记住，这比你的刀更管用。”

“老九……”朱棣咬破舌尖，借着那一丝剧痛强行清醒。他颤抖着手，粗暴地撕开了那个油布包。

里面没有符咒，也没有神像。只有十几个奇怪的、用透明琉璃装着的小瓶子。瓶身上贴着朱烨那歪歪扭扭的字条：

【青蒿神水（口服）】

【六神圣水（外用喷雾）】

“这……这是啥玩意？”朱棣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了！

“咔嚓！”他咬碎瓶口，仰头将那一小瓶苦涩到极点的黄水灌了下去。苦！比黄连还苦！那股苦味首冲天灵盖，竟然让他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紧接着，他拿起那个带有喷嘴的铁皮罐子，对着周围的空气和自己的身上一阵狂喷。

“嗤——嗤——”

一股浓郁的、带着薄荷与冰片香气的清凉味道，瞬间在死寂的丛林中炸开。这味道如此霸道，竟然硬生生冲散了那股腐烂的甜腥味。

“都给本王张嘴！！”朱棣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拿着瓶子冲向那些倒地的士兵：“喝！！都给老子喝下去！！”“这是吴王殿下求来的仙药！！”

……

一瓶瓶苦水被灌进喉咙。一阵阵清凉的喷雾笼罩了队伍。

奇迹发生了。

那个最先倒下的百户，原本己经翻了白眼，在喝下“青蒿神水”一炷香后，那剧烈的抽搐竟然慢慢停了下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那种诡异的酱紫色开始消退，体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活……活了？”老农停止了磕头，瞪大了眼珠子，像是看到了神迹。在山里人眼里，中了桃花瘴，那就是被鬼勾了魂，必死无疑。可这几瓶水下去，阎王爷竟然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