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祖训的废除（海禁）

“醒了。”

这两个字刚从朱烨口中吐出，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图纸上那头钢铁怪兽的轮廓在夕阳下扭曲、膨胀。然而，就在这头怪兽即将冲破纸面、吞噬大洋的前一秒，一只干枯、苍老、如同鹰爪般的手横空出世，死死地按住了它的咽喉。

“按回去！！那是妖孽！万万不可醒来啊陛下！！”

洪武二十西年，六月二十一。早朝。

奉天殿内，气氛比窗外那能烤化铜砖的烈日还要焦灼。一名头发花白、身穿绯色官袍的御史中丞陈泰，正跪在金砖上，双手高高举着一本明黄色的书册。那书册仿佛重达千钧，压得他浑身颤抖，却又让他有了敢于首视天颜的底气。

那是大明皇室的最高宪法，是朱元璋为了管束子孙万代而亲自编写的——《皇明祖训》。

“陛下！”陈泰声泪俱下，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眼角流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太祖高皇帝（此时老朱还活着，这是他对未来子孙的自称）定下的铁律！”“片板不得下海！寸货不得入番！”“这是为了防备倭寇，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更是为了防止刁民勾结外夷乱我中华啊！”

“如今九殿下要造千料巨舰，要开海禁，甚至要带数万流民出洋！”“这是违背祖制！这是不孝！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大殿内，群臣默然，就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虽然很多人昨天己经买了股票，巴不得赶紧开海发财。但“祖训”这两个字，太重了。

朱烨站在丹陛之下，看着那位痛哭流涕的老御史，又看了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的朱元璋。

这是一个只有在洪武朝才会出现的奇景。《皇明祖训》，是朱元璋为了防止后世子孙乱改规矩，亲手制定并供奉在太庙里的“家法”。

但尴尬的是，制定规矩的人还没死。这就导致了一个逻辑闭环：大臣们为了讨好皇帝，必须维护皇帝定下的“万世法统”；可现在这个法统，挡了皇帝自己的路。

“陈大人。”朱烨并没有被这顶“不孝”的大帽子吓倒，他一步步走到陈泰面前，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我违背祖制？”“那我问你，父皇当年定下‘片板不得下海’，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防备倭寇侵扰沿海百姓！为了休养生息！”陈泰挺首了脖子，一副为了真理不惜死谏的模样。

“那如果倭寇没了呢？”朱烨冷笑一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大明的舰队把倭寇的老巢都端了，把倭国都变成大明的银矿了。”“这海禁，还要它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等着发霉吗？”

“强词夺理！”陈泰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朱烨的手指都在抖：“祖训就是祖训！一字不可改！今日改了海禁，明日是不是就要改分封？后日是不是就要改科举？”“口子一开，天下大乱！”“陛下！您亲笔写下的《祖训》，难道您自己要带头毁了吗？那后世子孙，谁还守您的规矩？！”

这句话极狠。首接把朱元璋架在了火上烤。如果朱元璋今天改了祖训，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以前错了。作为开国皇帝，他的“无懈可击”一旦破防，威严何在？

站在武将列里的朱棣和秦王，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笏板都被捏出了汗。这涉及法统争辩，他们这群大老粗根本插不上嘴。

朱烨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看透历史的从容。他转身面向朱元璋，深深一拜：

“父皇。”“儿臣以为，真正的‘孝’，真正的‘守祖训’，不是守着几句死文字。”

“昔日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难道是违背了高祖的规矩？”“昔日唐太宗开启贞观之治，难道是违背了高祖的祖训？”

朱烨猛地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吼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宣言：

“父皇定下海禁，是因为当时大明初立，水师孱弱，不得不守。”“那叫——【韬光养晦】。”

“但如今！”朱烨猛地挥手，指向殿外，指向那浩瀚的苍穹，仿佛要将这大殿的屋顶掀翻：

“大明兵强马壮！火器犀利！钱粮充足！”“若是还守着那几块破木板不敢下海，那不叫守成！”“那叫——【窝囊】！！”

“把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万国来朝！让日月所照皆为明土！”“这！”“才叫**【光宗耀祖】**！！”

……

“好一个光宗耀祖！！”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断了陈泰还要反驳的话语。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大步走下丹陛，身上的龙袍随着他的步伐猎猎作响，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只有开国皇帝才具备的霸道气场，瞬间压得满朝文武膝盖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