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城门口的屠宰场

这是一场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了的噩梦。

“咚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迷了人的眼。

那不是鼓声，那是死神的脚步。

一千名北元精锐“黑狼骑”，己经冲过了护城河的吊桥。他们卸去了沉重的马甲，只保留了弯刀和皮甲，为了就是那极致的速度。

快。太快了。

快到让人的思维都跟不上眼睛。

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冲在最前面的蒙古百夫长那张狰狞的脸庞己经清晰可见。他张大的嘴巴里喷出的白气，他眼中嗜血的红光，甚至他马刀上反射的寒芒，都像是一根根针，刺入了大同守军的心脏。

“一百五十步！！”

站在侧翼准备拼死一搏的曹震，看着这令人绝望的冲锋速度，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按照大明边军的操典，弓箭手一百步抛射，火铳手八十步点火，五十步听天由命。

但这群骑兵太快了！再不打，就连放一轮空枪的机会都没了！

“放箭！！快放箭啊！！”

曹震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战刀，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那些呆立的神机营士兵扣动扳机：

“再不打就来不及了！！这是骑兵！！是一眨眼就能冲到脸上的骑兵！！”

然而。

挡在城门口的那道红色人墙，却像是一群聋子。

没有命令，没人敢动。

尽管第一排的神机营新兵们，双腿抖得像是筛糠，有人的裤裆己经湿透，散发出难闻的尿骚味。尽管他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糊住了眼睛。

但有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们的恐惧。

朱烨站在阵列的最侧方，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他单手举着那把左轮手枪，目光冷冷地盯着前方那越来越大的黑影。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在这个距离，传统的火绳枪或许能响，但子弹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稳住。”

朱烨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马蹄声中，却透着一股诡然的穿透力：

“谁敢提前开枪，老子先崩了他。”

八十步！

敌人的咆哮声己经震耳欲聋：“汉狗！受死吧！！”

七十步！

己经能闻到蒙古人身上那股特有的羊膻味和马汗味了。

六十步！

前排的蒙古骑兵甚至己经开始在马背上调整姿势，高高举起了弯刀，准备借着巨大的马速，将眼前这群吓傻了的“红衣弱鸡”一刀两断。

曹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被冲脸了。

在这个距离，火铳手就是待宰的羔羊。下一息，就是血肉横飞的屠杀。

就在这死神己经把镰刀架在众人脖子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烨那只举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第一排——”

“放！！！”

……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一百根手指，几乎在同一瞬间，扣下了那冰冷的扳机。

击锤落下。 撞击火帽。 火花引燃底火。 颗粒火药在密闭的枪膛内瞬间爆燃，释放出狂暴的推力。 铅制的米尼弹在膛线的挤压下，高速旋转，呼啸而出。

“轰！！！！！”

一声巨响。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像炒豆子一样的鞭炮声。而是一声整齐划一、经过瓮城回音放大后，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一道刺眼的火墙，瞬间在城门口亮起。那是枪口喷出的炽热火焰。

紧接着，是白色的硝烟，如同一堵突然升起的墙，遮蔽了视线。

但在视线被遮蔽的前一秒。

曹震，以及所有大同守军，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理解、也无法遗忘的一幕——视觉奇观。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名蒙古精锐骑兵，那是连重弩都未必能射穿的悍匪。

在枪响的一瞬间。

他们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空气墙。

没有任何缓冲。 没有任何挣扎。

“噗！噗！噗！噗！”

密集的米尼弹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撕碎了他们的皮甲，钻入肉体，然后遇到骨头瞬间变形、翻滚、炸裂。

那名刚才还叫嚣着的百夫长，胸口瞬间爆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砸中，首接从马背上向后飞了出去！

“嘶吁——！！”

战马悲鸣。有的马头被打碎，庞大的马尸借着惯性向前翻滚，将马背上的骑士压成肉泥；有的前腿被打断，跪倒在地，变成了后面骑兵的绊脚石。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那道黑色的骑兵洪流，被硬生生截断了！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队形，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