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破城危机

空气中原本就紧绷的火药桶，终于被那一阵来自地狱的号角声彻底引爆。

两里之外，枯草坡顶。

夕阳将最后一抹血色涂抹在王保保那张如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上。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那是从西域色目商人手中流出的稀罕物——此刻正如同一只贪婪的鹰眼，死死锁定了大同南门那处致命的破绽。

镜头里，那扇平时紧闭如同铁壁的吊桥，此刻正大大方方地铺在护城河上。城门口拥挤不堪，既没有严整的防御阵型，也没有进城的秩序。那些穿着红色鸳鸯战袄的明军，和衣衫褴褛的大同守军混杂在一起，甚至在互相推搡。

混乱。

对于名将而言，混乱就是最的邀请函。

“太师，他们好像……乱了？”身旁的怯薛军千夫长阿鲁台，眯着那双细长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明军竟然在城门口内讧？为了几车粮食？”

“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王保保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不需要知道明军为什么乱，他只需要知道，只要撕开这道口子，那座让他头疼了半个月的坚城，就会像熟透的柿子一样烂在他手里。

“阿鲁台。”

“在！”

“别动大阵仗，那是给瞎子看的。”王保保指着那扇半开半掩的城门，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准备扑食的恶狼：

“带你的‘黑狼骑’，一千人，卸甲，裹蹄。”

“像钉子一样给我扎进去！”

“记住，别管杀人，只管往里冲！只要有一匹马冲进瓮城，这大同城，今晚就姓元！”

“遵命！！”

阿鲁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翻身上马。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只有一千柄瞬间出鞘的弯刀，在暮色中划出一片凄厉的寒光。

这支北元最精锐的轻骑兵，如同贴地飞行的幽灵，借着半人高的枯草掩护，向着那扇生死之门，发动了无声却致命的突袭。

……

大同瓮城。

如果说城外的突袭是无声的闪电，那么城内的崩溃就是轰鸣的雪崩。

当那凄厉的“敌袭”号角声从城头传下的那一刻，原本就因为极度饥饿、失望和愤怒而处于崩溃边缘的大同守军，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鞑子来了！！鞑子进城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一声，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理智。

那些原本围着马车想要抢“粮食”的士兵，此刻像是受惊的野兽，发疯一样地向城内涌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军纪，也压倒了作为军人的尊严。

“跑啊！！守不住了！！”

“关门！快关内门啊！！”

有人想逃命，有人想关门，两股人流在狭窄的瓮城通道里狠狠撞在了一起。踩踏发生了，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不许跑！！给老子站住！！”

曹震，这位刚刚还因为愤怒而要驱逐朱烨的老将，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他挥舞着手中的佩刀，试图挡住这股溃败的洪流，试图用他那摇摇欲坠的威信挽回局面。

“噗嗤！”

一名丢盔弃甲试图冲过曹震防线的百户，被曹震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喷溅在曹震的脸上，显得狰狞可怖。

“谁敢退一步，老子砍了他！！在那列阵！在那列阵啊！！”

曹震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没用的。

根本拦不住。

饥饿己经抽干了这些士兵的体力，而绝望抽干了他们的胆气。面对即将到来的屠杀，他们选择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人被推倒，瞬间被无数双脚踩踏过去，发出骨骼断裂的声音；有人为了抢路，竟然对自己的袍泽挥刀。

这不仅仅是溃败，这是——炸营。

“完了……全完了……”

曹震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自家兄弟，手中的刀颓然垂下。

他知道，只要那支骑兵冲到吊桥上，这些挤成一团的溃兵就是待宰的羔羊。大同南门一破，十万鞑子随后涌入，那就是屠城。

他是千古罪人。

是因为他轻信了“援军”，才打开了这扇地狱之门。

“二百步！！”

城墙上的瞭望哨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哀鸣：

“骑兵！！冲锋了！！！”

轰隆隆——

这一次，不需要提醒，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千马奔腾的震颤，大地在抖动，城墙在呻吟。

瓮城外，那一千名“黑狼骑”己经撕去了伪装。他们不再掩饰，不再潜行，而是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马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首扑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