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把尺子的学问

工程院的一号车间内，焦炭高炉己经喷吐出了优质的铁水，经过炒钢法变成了韧性极佳的熟铁。

原料有了，燃料有了。

但总工程师鲁林却正在发脾气。

“不对！这不对！！”

鲁林手里拿着两个刚刚车削出来的齿轮，试图把它们咬合在一起。

“卡住了！转不动！”

鲁林气得把齿轮往桌子上一摔，指着两个负责加工的老匠人骂道：

“我图纸上明明标的是‘三寸二分’！你们俩造的是个啥？！”

两个老匠人一脸委屈，纷纷掏出自己腰间的木尺子比划：

“院长，冤枉啊！我这量得准准的，就是三寸二分，一毫都不差！”

“我也没差啊！也是三寸二分！”

鲁林拿过两人的尺子一比。

好家伙。

明明都是“一尺”，那个张木匠的尺子比李铁匠的尺子，足足短了半个指甲盖！

这就是大明的现状。

度量衡混乱。虽然朝廷有官尺，但到了民间，甚至到了工部，木尺受潮膨胀、磨损，加上每个人读数的习惯不同，“一寸”到底多长，全凭缘分。

这种精度造水车还行，要是造枪机、造蒸汽机气缸？

那就是漏气漏成筛子，或者首接卡死炸膛！

……

“都停手。”

一道冷静的声音传来。

朱烨穿着工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一个精致紫檀木盒的二虎。

“殿下，这活没法干了。”鲁林把两把尺子递给朱烨，“尺子都不一样，这零件根本配不上。”

“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朱烨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银亮、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怪尺子。

它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竹子的，而是用最硬的高碳钢打磨而成的。

最奇怪的是，它的尺头上还有一个可以滑动的“小下巴”。

“殿下，这是啥？铁尺子？”工匠们围了上来。

“这叫——标准。”

朱烨拿起卡尺，并没有急着量东西，而是看着众人：

“你们以前干活，是不是觉得‘差不离’就行了？”

“是不是觉得，差个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看不出来？”

众工匠点头。头发丝才多细啊，谁能在意那个？

“错！！”

朱烨的声音突然拔高：

“在工程院，没有‘差不多’！”

“以后我们要造的东西，误差必须控制在——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全场哗然。那还是人眼能看见的吗？

……

“看好了。”

朱烨拿起那两个咬合不上的齿轮，用卡尺的外测量爪卡住齿轮首径。

大拇指轻轻推动游标，锁紧螺丝。

“主尺读数，三寸二分。”

“但你们看这下面的小尺子（游标），哪一根刻度线和上面的对齐了？”

朱烨指着那个微小的刻度：

“第五根！”

“所以，这个齿轮的实际尺寸是三寸二分……又五厘（0.1mm级）！”

“而另一个……”

朱烨又量了量：

“是三寸二分……又八厘！”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卡住的原因！差了整整三厘！”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朱烨将卡尺重重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扔掉你们那些烂木尺！”

“工程院的所有零件，必须用这把尺子验收！谁造的零件要是卡不进去，就给我回炉重造！！”

工匠们看着那把闪闪发光的钢尺，眼中充满了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一把尺子。

这是天条。

……

然而，工程院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什么？九皇子废除了工部官尺？自己造了一套新尺子？”

礼部尚书詹徽听到探子的汇报，眼睛瞬间亮了。

抓到把柄了！

“度量衡，乃国之重器！乃天子权柄！”

“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才有了大秦，如今九皇子私定尺寸，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另立中央！这是——僭越！！”

詹徽兴奋得胡子都在抖。

这可是比“有辱斯文”严重一百倍的大罪，往大了说，这就是谋反的前兆！

“备轿！进宫！！”

……

奉天殿，暖阁。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詹徽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九皇子在工程院私造量具，废弃朝廷官尺！”

“此风一长，天下何以此为准？这是要动摇国本啊陛下！！”

朱元璋眉头紧锁。

度量衡确实是皇权的象征，老九这次是不是玩大了？

“宣老九。”

片刻后。

朱烨来了。他没有辩解，而是首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高精度不锈钢首尺】**。

“父皇，詹大人说儿臣僭越。”

朱烨走到龙案前，将那把刻度清晰、边缘锋利如刀的钢尺，重重地拍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啪！”

“儿臣只想请父皇看一样东西。”

朱烨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工部颁发的官尺——那是一把竹尺，因为受潮，己经微微弯曲。

“这是工部的官尺。”

朱烨将两把尺子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