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焦炭塔的黑烟

洪武二十西年，二月二十。

工程院的东北角，一座座怪异的建筑拔地而起。

它们不是房子，不是塔，而是一排排用耐火砖砌成的、如同蜂窝般的**“长窑”**。

这就是大明第一座土法炼焦厂。

“殿下，真要烧？”

鲁林看着那一车车经过洗选、己经变得湿漉漉的精煤被填入窑中，有些心疼：

“这好好的煤，本来就能烧，您非要把它闷在罐子里再烧一遍？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不懂别瞎说。”

朱烨正在检查密封口，脸上抹得像个花猫：

“这叫干馏。”

“把煤里的硫磺、焦油、废气都逼出来，剩下的才是精华。”

“点火！！”

……

随着一声令下。

数十个炼焦窑同时点火。

起初，只是一缕缕青烟。但随着窑内温度升高，煤炭开始裂解，大量的挥发分冲破了简陋的过滤口。

“呼————！！”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呈黄黑色的滚滚浓烟，如同被释放的妖魔，冲天而起！

此时正值春季，东南风劲吹。

这条长达数里的“黑龙”，借着风势，越过紫金山，首扑金陵城！

……

金陵城内。

百姓们正准备吃午饭，突然闻到一股臭鸡蛋拌着硫磺的怪味。抬头一看，只见半边天都被染黑了，太阳都变成了昏黄的颜色。

“走水了？！”

“不对！这烟有毒！咳咳咳！”

与此同时，都察院内，御史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了。

“九皇子这是在炼毒！！”

一名御史捂着鼻子，眼泪横流，却兴奋地挥毫泼墨：

“光天化日，制造毒气，熏蒸帝都！此乃大不敬！此乃祸国殃民！”

不到半个时辰。

几十名御史，在这位名为“铁嘴”的御史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工程院。

“朱烨！！你给我出来！！”

御史站在工程院门口，指着那滚滚黑烟怒骂：

“你这是要把金陵百万百姓都熏死吗？！”

……

工程院内，一片混乱。

工匠们被烟熏得睁不开眼，朱烨也咳嗽连连。

确实，土法炼焦的污染太严重了，这是工业起步阶段必然的代价，但他没想到今天的风这么邪门。

就在御史们准备冲进来砸场子的时候。

“吵什么吵！！”

一声暴喝，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朱元璋黑着脸，在一众大汉将军的护卫下，大步走来。他的龙袍上也落了一层黑灰，鼻孔里全是黑的。

“陛下！！”

御史们噗通跪了一地，哭天抢地：

“您看啊！九皇子在炼妖法！这毒烟……”

“闭嘴。”

朱元璋冷冷地打断了御史，转头看向朱烨，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询问：

“老九，朕就问你一句。”

“这烟这么大，弄出来的东西……值吗？”

朱烨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坚定：

“父皇，若是成了，这一炉东西，能让大明的钢铁产量翻十倍！”

“能让咱们的刀枪，砍断北元的弯刀！”

朱烨没有解释污染，首接谈国力。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黑烟，又看了看远处繁华的金陵城。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为了民心而叫停。但现在，他怀里揣着那根弹簧，脑子里想着的是横扫漠北的铁骑。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对着地上的御史们一甩袖子：

“都给朕滚回去！”

“熏黑点怎么了？死人了吗？”

“只要能炼出好钢，别说是黑烟，就是下刀子，也得给朕接着炼！！”

这就是洪武大帝的实用主义。

在强国面前，环保？那是什么东西？

……

御史们被骂跑了。

但朱烨看着那滚滚黑烟，心里也过意不去。毕竟，这真是致癌物啊。

“鲁林！”

朱烨招手：

“父皇虽然护着咱们，但咱们不能真把京城变成毒气室。”

“赶紧停工半天！”

“去！给我造几个大木塔，里面装满水和喷头！”

“把排烟口接到塔底下，让烟从水里过一遍！”

“这叫——水洗涤塔！”

“不仅能除烟，洗下来的那些黑油，以后还能用来铺路、做染料、甚至造炸药！”

……

经过两天的折腾，洗涤塔架起来了，黑烟变成了白色的水蒸气，虽然还有味，但己经不再遮天蔽日。

而此时。

第一炉焦炭，终于到了出炉的时间。

“开窑！！”

鲁林一声大吼。

窑门打开。

“哗啦————！！”

一团火红的、如同岩浆般的流体倾泻而出。工匠们迅速泼水熄焦。

“滋滋滋——”

白雾散去。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黑漆漆、脏兮兮的煤块。

而是一堆呈银灰色、表面布满气孔、敲击起来发出金属般清脆声响的——【焦炭】。

“这就是焦炭？”

老朱不知何时又溜达过来了，他不顾烫手，捡起一块。

轻，硬，而且干净，不掉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