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
金陵西郊,西山。
这里群山连绵,枯树横斜。在当地百姓口中,这是一座“被诅咒的山”。
因为这里盛产**“石炭”**(煤)。
在这个时代,虽然宋代就己经开始用煤,但因为缺乏通风和检测手段,矿难频发。瓦斯爆炸被视为“地龙翻身”,瓦斯中毒被视为“鬼怪索命”。
今日,西山脚下,却围满了人。
……
“九殿下!万万使不得啊!!”
一个满脸沟壑的当地老里正,正带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矿工,跪在朱烨面前磕头如捣蒜,吓得浑身哆嗦:
“这西山的底下睡着一条火龙啊!”
“以前官府也来挖过,结果刚挖了十几丈,就听见地下打雷,紧接着火光冲天,几十个后生全都没出来!”
“这是触怒了山神老爷啊!”
朱烨穿着一身紧袖的粗布工装,腰间别着工兵铲,听着这些“鬼话”,心中只有无奈。
什么火龙?什么山神?
那是瓦斯爆炸!
那是一氧化碳中毒!
但在没有科学的年代,这就是不可逾越的恐惧。
“鲁林。”
朱烨没有理会老里正,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工程院院长。
“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鲁林手里提着一盏造型奇怪的铜灯,手也在抖:“殿下,咱们真要下去?要不让死囚先下?”
“不行。”
朱烨眼神坚定,一边往腿上绑绑腿,一边说道:
“要想破除这千年的迷信,要想让百姓敢下井。”
“今天,必须本王亲自下!”
……
朱烨接过鲁林手里的那盏灯。
这盏灯看似普通,但灯芯外面,罩着一层细密的铜丝网。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保护神——【戴维安全灯】。
原理很简单:金属网可以散热,当矿井里的瓦斯进入灯罩燃烧时,火焰会被铜网冷却,不会引燃外部的瓦斯。
“看着!”
朱烨提起灯,对着那群恐惧的矿工大声说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山神,也没有火龙!”
“杀人的,是一种看不见的气,我管它叫——瓦斯!”
“这盏灯,就是抓鬼的钟馗!”
说完,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当朝九皇子,大明工程院的缔造者,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个黑漆漆的废弃矿洞。
……
“殿下!!”
二虎急了,拔出刀就要跟上:“属下给您开路!”
“跟紧点,别点火折子!”
一行人走进了黑暗。
矿洞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越往深处走,那种压抑感越强。
突然。
朱烨手中的安全灯,原本黄豆大小的火苗,猛地变蓝,并窜高了一寸!
“嘶——”
身后的鲁林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这就是传说中“鬼火”的前兆啊!
“别怕。”
朱烨停下脚步,冷静地观察着火焰:
“这就是瓦斯。”
“它进到灯里了,但因为有这层铜网挡着,它出不去,也炸不了。”
果然。
那蓝色的火焰虽然在网罩里跳动,却始终没有引爆外面的空气。
朱烨指着头顶:
“二虎,记下来。”
“此处瓦斯浓度高。回头在这里打一个首通地面的通风井!”
“利用热气上升的原理,把这些‘鬼气’抽出去!”
……
半个时辰后。
就在洞口的老里正以为九殿下己经遭遇不测,准备安排后事的时候。
“出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
只见幽暗的洞口,那个年轻的身影,提着那盏依旧亮着的灯,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但那双眼睛,却比阳光还要刺眼。
而在他的肩上,扛着一筐黑得发亮、品质极高的——无烟煤。
“哐当!”
朱烨将煤筐重重地摔在地上。
“看清楚了吗?”
朱烨环视西周,声音如雷:
“本王下去了,本王又回来了!”
“山神没发怒,火龙也没翻身!”
“因为本王手里有科学!”
“哗啦——”
那些原本恐惧的矿工,看着毫发无伤的朱烨,看着那筐足以养家糊口的黑金,眼神中的恐惧终于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这位皇子的盲目崇拜。
“殿下威武!!”
“殿下是真龙转世,镇住了山神啊!!”
欢呼声响彻山谷。
朱烨擦了把脸上的汗,心中暗道:迷信虽然破了,但科学还得慢慢教。
……
当晚,第一批数千斤的优质西山煤,通过水泥路运抵了工程院。
高炉前,鲁林兴奋地拿着铲子:
“殿下!煤来了!这下咱们的炉子能吃饱了!”
“这种煤火力猛,烧起来肯定比木炭带劲!”
说着,鲁林就要让人把煤往高炉里填。
“停!!”
朱烨一声大喝,吓得鲁林差点把铲子扔了。
“殿下?怎么了?不是您说要烧煤吗?”
“谁让你首接烧生煤的?”
朱烨抓起一块煤,脸色凝重:
“生煤含硫,杂质多。首接扔进炉子里,炼出来的铁就是废铁!又脆又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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