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明工程院的草台班子

大雪初霁。

金陵城外三十里，紫金山脚下。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前元皇家马场，断壁残垣，枯草连天。寒风卷着雪沫子，在空旷的荒野上肆虐。

一块崭新的、尚未上漆的木牌，被歪歪扭扭地插在路口的冻土上，上面写着七个墨迹未干的大字：

【大明皇家工程院】

这就刚成立的、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副部级单位？

……

“殿下……咱们以后就住这儿？”

鲁林背着那个简陋的铺盖卷，看着眼前几间漏风的破马厩，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荒草地，愣住了。

在他身后，是从工部挑选出来的三百名精英工匠，以及从各地搜罗来的几十个“民间怪才”。

他们刚刚脱了匠籍，拿到了“预备院士”的身份，本以为能住进像翰林院那样的高楼大厦，没想到……

比匠户营强点，但也有限。

“怎么？嫌破？”

朱烨跳下马车，踩了踩脚下的硬土，深吸一口气：

“破点好啊。”

“一张白纸，才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朱烨转过身，看着这群有些失落的工匠：

“父皇虽然准了建院，但户部的拨款还没下来（其实是老朱抠门，想看朱烨先做出成绩）。”

“现在，咱们是一穷二白。”

“没房，没设备，甚至连口热灶都没有。”

“但是……”

朱烨话锋一转，对着身后的马车招了招手。

青儿一脸肉疼地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

“哐当！”

箱盖打开。

这一次，没有黑烟，只有——金光。

满满一箱子的金元宝、银锭子，在雪地里反射着的光芒。

“但我有钱！”

朱烨随手拿起一锭金子，高声喊道：

“这是本王的私房钱！”

“即日起，凡入我工程院者，每人先发五十两安家费！！”

“把你们的老婆孩子都接过来！把家安在这儿！”

“缺房子？自己盖！缺灶台？自己垒！”

“哪怕是这荒地里的草，只要是我工程院的人拔的，那也是金草！！”

……

五十两！！

工匠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在工部干活，不被打死就算烧高香了，哪还有安家费？

“谢殿下！！”

三百多号汉子，齐刷刷地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别磕了！干活！！”

朱烨一声令下。

这群大明最顶尖的技术人才，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是像牲口一样被鞭子抽着走，而是为了自己的新家在拼命。

“起墙！”

几十个泥瓦匠喊着号子，利用现有的残砖烂瓦，不到两个时辰，就垒起了一排整齐的宿舍墙体。

“生火！”

鲁林带着几个机械组的怪才，首接在空地上挖出了几口带有“回风烟道”的高效行军灶。

“开饭！”

朱烨买来的半扇猪肉、成筐的大白菜，被扔进大锅里。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荒原。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朱烨端着一碗热汤，蹲在刚搭好的门槛上，嘴角上扬。

【这就是我要的草台班子。】

【没有官僚习气，没有条条框框。】

【如果把他们放进工部那个大染缸，早就废了。】

【只有在这里，在一穷二白的地方，我才能建立起一套全新的、属于工业文明的——规则。】

……

夜幕降临。

几堆巨大的篝火在空地上燃起。工匠们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都吃饱了吗？”

朱烨站到一个土堆上，拍了拍手。

“饱了！！”众人齐声高呼，中气十足。

“吃饱了，就该谈正事了。”

朱烨让人搬来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大字。

所有人都以为殿下要教他们造那个神奇的“螺旋泵”，或者是更厉害的“滑轮弩”。

然而。

木板上写的却是——

【标准化】 与 【炼钢】。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师傅教的那些‘差不多’、‘大概齐’。”

朱烨指着第一个词，神情严肃：

“在工程院，一寸就是一寸，一分就是一分！”

“所有的螺丝、螺母，都要统一尺寸！张三造的螺母，必须能拧进李西造的螺丝里！”

“谁要是敢凭感觉干活，我就扣光他的安家费！”

工匠们面面相觑。虽然不太懂，但殿下给钱多，殿下说的都对！

“至于这第一个课题……”

朱烨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鲁林身上：

“鲁林，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鲁林想了想：“缺好木头？缺精密的车床？”

“错。”

朱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根弹簧：

“咱们缺的，是——材料。”

“没有好钢，再好的图纸也是废纸。”

“这根弹簧，是我们用小炉子一点点试出来的。但如果要造一万把枪，造几百门炮，造能横渡大洋的铁甲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