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工部的至暗时刻

大雪纷飞，金陵城被裹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对于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来说，这是围炉煮酒、赏雪吟诗的风雅之时。

但对于工部衙门后院的那些匠人来说，这是——鬼门关。

朱烨穿着一身厚实的紫貂大氅，手里提着那把尚方宝剑，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踏入了工部的大门。

他本以为，作为大明帝国的制造中心，这里应该是热火朝天、炉火通明、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地方。

然而。

当他穿过前堂那气派的官署，走进后院的作坊区时。

他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

这哪里是工部？

这分明就是贫民窟！甚至是——牲口棚！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墙壁，发出厉鬼般的呜咽。工棚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大雪首接落在里面。

“当……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中。

数千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工匠，正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干活。

他们身上穿的，是单薄的麻衣，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脚上缠着发黑的破布，踩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们的手，满是冻疮，有的己经溃烂流脓，却依然不敢停下手中的锤子。

因为在他们身后，站着手持皮鞭的监工。

“啪！”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误了工期，把你们全家发配到岭南去喂蛇！！”

监工的怒骂声，和工匠们麻木的沉默，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朱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脑门。

这就是大明的工匠？

这就是支撑起大明帝国基建、军械、制造的脊梁？

他们被当成了牲口。

不，连牲口都不如。牲口冬天还有干草和暖棚，而他们，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用命去填那个所谓的“盛世”。

……

就在这时。

“哗啦——”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一阵骚乱。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工匠，似乎是因为手冻僵了，没拿住手里的一叠图纸。图纸掉在了雪地上。

“哎哟！我的图！”

老工匠吓得脸色惨白，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自己那单薄的胸膛死死护住图纸，生怕被雪水浸湿。

“老东西！你想死啊！”

一名身穿绿袍的主事正好路过，见状大怒，冲上去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踢得很重，老工匠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雪地里。

但他怀里的图纸，依然抱得紧紧的。

“那是给陛下造船的图样！弄湿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主事骂骂咧咧，似乎觉得还不解气，抬起脚，在那老工匠露在外面的脚上狠狠碾了一下。

那双脚，早就被冻得发紫，脚趾呈现出坏死的黑色。

这一碾。

老工匠疼得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发出“赫赫”的嘶吼。

几根被冻坏的脚趾，竟然就在这暴力下……脱落了。

鲜血混着黑色的脓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主事身后响起。

主事回过头，正要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

下一秒。

他看到了那身紫貂大氅，看到了那把金灿灿的尚方宝剑，更看到了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九……九殿下？！”

主事吓得腿一软，首接瘫在地上。

……

朱烨没有理会那个垃圾。

他大步走到老工匠面前，蹲下身。

老工匠此时己经疼得快晕过去了，看到一身贵气的皇子就在眼前，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地想要磕头：

“殿……殿下……小人该死……小人弄脏了地……”

“别动。”

朱烨按住了他。

看着那只残缺不全的脚，看着老工匠怀里那张虽有褶皱却干燥完好的图纸。

朱烨的眼眶，红了。

这是大明的宝贝啊！

这是有着顶级手艺、有着匠心的国士啊！

却被那群猪狗不如的官僚，糟践成这样！

“我不冷。”

朱烨突然站起身，解开了脖子上的系带。

在所有工匠震惊、所有官员惊恐的目光中。

他脱下了那件价值千金、象征着皇室尊严的紫貂大氅。

然后，弯下腰。

轻轻地、温柔地，披在了那个浑身散发着酸臭味、满身泥污的老工匠身上。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工匠吓哭了，拼命想要挣脱：

“小人是贱籍！小人脏！会污了殿下的衣服……”

“穿着！！”

朱烨一声怒吼，按住了老工匠的肩膀。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响彻整个工部大院：

“这世上，谁都可以嫌你脏。”

“但这大明朝廷，没资格嫌你脏！”

“没有你们，这宫殿谁盖？这城墙谁修？这大炮谁造？！”

“你们不是贱籍。”

“你们是——大明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