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粘人烦的唐军

颉利可汗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不是他有信心，是他不能不这么想。西万骑兵，加上数十万头牛羊马匹，几千辆辎重车，近十万老弱妇孺，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草原上拉出去几十里长，远远望去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颉利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那里有他丢掉的江山，有他战死的勇士，有他再也回不去的王庭。

“走吧，走快些。”颉利朝身边的一个将领说。

那将领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队伍里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那些蹒跚学步的孩子，那些推着辎重车的老人，没有接话。走快些？能走快早走快了。颉利自己也清楚，他叹了口气，拨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两天。颉利正在马背上打盹，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抬头望去，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尘土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面旗帜，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薛”字。

“唐军！唐军追来了！”斥候从前面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三千骑兵，打着薛字旗号和席字旗号！”颉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三千人也敢来追我”的笑。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西万人，三千对西万，十倍的优势，他有什么好怕的？

“传令下去，全军列阵，此战是西万对三千，优势在我，本汗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唐军有来无回。”颉利拔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留一万人看守辎重，其余三万随本汗迎敌。”

三万突厥骑兵在草原上列阵，弯刀出鞘，弓箭上弦，战马嘶鸣，尘土漫天。颉利骑在高头大马上，站在阵前，手搭凉棚向南望去。三千唐军骑兵在五百步外停了下来，没有冲锋，没有列阵，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为首两员小将，一个穿白袍银甲，手持画戟，骑白马，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一个穿黑袍铁甲，手持长枪，骑黑马，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眼神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薛大哥，颉利好像人挺多。”

薛仁贵没说话，他把画戟横在马鞍上，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阵前吃肉是他的习惯。

“三千对三万，咱们是不是有点少？”席君买又问。

薛仁贵嚼完嘴里的肉干，说了一句：“不少。”

席君买咧嘴笑了，把那根草茎吐掉，握紧了长枪：“那倒也是。”

颉利可汗见唐军没有冲过来，皱了皱眉，让弓兵上前放箭。突厥弓兵们催马向前，冲到两百步的距离，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唐军。

叮叮当当。

箭矢落在唐军阵中，打在明光铠上，滑开、折断、弹飞，只有一个倒霉蛋被射中了铠甲缝隙，胳膊上中了一箭，自己出，用布条缠了缠，继续坐在马上纹丝不动。颉利可汗的眼皮跳了一下，唐军的铠甲比以前更结实了，箭矢根本射不穿，还射个屁？

就在颉利犹豫要不要让骑兵冲锋的时候，唐军动了。不是冲过来，是往后撤。薛仁贵拨转马头，带着三千骑兵往南退。颉利愣了一下，心想唐军这是怕了？他挥了挥手，让骑兵追。三万突厥骑兵嗷嗷叫着追了上去，追了不到两百步，唐军忽然停下来，回身放箭。

唐军的弩箭比突厥人的弓箭射得远。三百步的距离，突厥人的箭够不着唐军，唐军的弩箭却能射穿突厥人的皮甲。一轮齐射，前排的突厥骑兵倒下一片，惨叫哀嚎此起彼伏。颉利的脸黑了，挥了挥手，让骑兵后退。唐军又追了上来，这回不是放箭，是冲锋。薛仁贵一马当先，画戟在手，冲进突厥阵中，一戟刺穿了一个突厥兵的胸膛，挑起来甩到一边。

席君买紧随其后，长枪如龙，一枪扎进另一个突厥兵的肩膀，出，血喷了他一脸，他不在乎，抹了一把，继续杀。三千唐军像一把尖刀，首插突厥阵中，杀了几百人之后，又退了回去，退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箭都没留下。

颉利可汗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打一下就跑，跑一下又回来，回来再打，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上，撕不掉，甩不开，打不死。

“本汗就不信了，三万人打不过三千人！”颉利咬着牙，亲自上阵，举着弯刀，带着两万骑兵朝唐军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