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极,烟波浩渺处,有仙岛名金鳌,浮沉于云霞与碧浪之间。岛上有宫,名碧游,乃截教通天教主道场。宫阙万千,依山傍海而建,飞檐斗拱隐于瑞霭,玉树琼花点缀其间,时有仙鹤清唳,灵兽嬉游,端的是一派仙家盛景,万仙来朝气象。
然近日,这海外仙境,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沉郁之中。往来门人弟子,步履虽轻,眉宇间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茫然。宫阙深处,主殿“紫芝崖”更是终日紧闭,云气缭绕,隔绝内外。一股庞大而晦涩的圣人威压,时强时弱,自殿中隐隐透出,搅动得岛外万里海波不宁,风云变色。那是教主在闭关,在沉思,在……自我叩问。
道,是什么?
“有教无类”,是对,是错?
万仙来朝,是缘,是劫?
这些问题,像无形的锁链,缠绕在这位开天辟地便己存在的圣人心中,令他眉峰深锁,道心蒙尘。他看到了教内的分歧,听到了外界的非议,更隐隐感知到那天道运转之下,越来越清晰的、名为“劫数”的森然寒意。他所坚持的“有教无类”,在劫数面前,是否成了累赘?在“天命”眼中,是否成了逆鳞?
碧游宫内,万籁俱寂。唯有圣人独坐云床,面对虚空,神游物外,却又仿佛困于自心之牢。
忽有一日,一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流火,穿越无尽海域与护岛大阵,悄无声息地落入碧游宫外门区域。流火敛去,现出火灵苍白却坚定的面容。他未敢惊动太多人,只寻了一位值守的、同样出身草根、对“有教无类”深信不疑的同门,层层递话,几经辗转,终于将那方用葛布仔细包裹、沾染了凡尘烟火与炭灰气息的薄木片,送到了紫芝崖下,一位随侍教主多年的童子手中。
童子接过,感受着木片上毫无灵气、却字字用力的痕迹,以及火灵那郑重到近乎虔诚的托付,心中惊疑。一个凡人戍卒,写给老爷的信?这简首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的荒唐事。但火灵眼中的光芒,和那句“此物或关乎老爷之道心”,让童子不敢怠慢。
紫芝崖殿门未开,童子只能将那木片,连同一缕微弱的神念传音(说明了来源和火灵的恳切),小心翼翼地送入殿内那无边的沉寂与威压之中。
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在碧游宫仿佛失去了意义。一个时辰,一天,三天……
殿内的圣人威压,在木片送入后,有过一刹那极其剧烈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深海骤然起了漩涡,但随即又沉入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那寂静,比之前闭关时的沉郁更加厚重,仿佛连时空都被冻结。
碧游宫上下,无论是心中焦虑的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亲传,还是暗自彷徨或不满的各方门人,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寂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压低了交谈,目光不时瞥向那紧闭的紫芝崖。一股山雨欲来、却又不知雨从何来的紧张感,弥漫在仙家胜境。
整整三天三夜。
紫芝崖内,无声无息。唯有那笼罩全岛的圣人威压,悄然发生着变化。最初的沉郁、迷茫、自我质疑,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一点点消融、褪去。取而代之的,并非惯常的圣人威严,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洗尽铅华、勘破迷雾后的……明澈与坚定。那坚定之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释然的轻松。
第三日,朝阳初升,金霞漫天。
“当——!!”
一声清越浩大、仿佛源自大道本初的钟鸣,自紫芝崖深处响起,瞬间传遍整座金鳌岛,荡开万里海波云霭!钟声之中,再无迷茫困惑,唯有洞彻与决然。
紧闭三日的紫芝崖殿门,轰然中开!
万丈霞光自殿内涌出,映照得碧游宫一片通明。霞光之中,通天教主一步踏出。
他依旧是那副青年道者模样,青衣布履,黑发披散,面容普通。但此刻,那双总是蕴藏着混沌剑意、睥睨苍生的眼眸,却清澈如洗,深邃如渊。眉宇间最后一丝郁结己然散去,只剩下海纳百川的从容,与一丝……仿佛找到了答案的淡淡笑意。
他没有看侍立两侧、神色激动的童子,也没有望向闻声赶来的多宝、金灵等亲传弟子。目光先是遥望西方朝歌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眼底有复杂难明的光芒闪过,随即收回。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桃花岛上太和殿《道卒:一个死在牧野的小兵》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二十七章 通天的出关(小插曲)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3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