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没有边际的云海。陆乾走在前面，人皇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金光在雾中只能照亮不到三丈。陆灵儿跟在他身后，碧绿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发着光，像两盏小灯。
“哥，这边的煞魂好像变少了。”她东张西望，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很轻。
陆乾点头。从中层往核心走的路上，煞魂越来越稀疏，不是它们变少了，而是它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有什么东西在盘踞。
前方出现了一道峡谷。两边的岩壁陡峭如削，暗红色的光芒从岩壁的裂缝中渗出来，像血管，像经络。峡谷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陆乾停下脚步，神识探入峡谷。他的神识被压制得很厉害，只能延伸到十丈左右。十丈之内，什么都没有。十丈之外，一片混沌。
“哥，里面有个大家伙。”陆灵儿压低声音，但眼睛亮了——不是害怕，是兴奋。
“知道。”陆乾握紧人皇剑，迈步走进峡谷。
岩壁上的暗红色光芒在他们经过时跳动了一下，像是在注视他们。陆灵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岩壁上，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噗嗤笑了一声。陆乾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我就是觉得那个影子很好笑。”
陆乾没有接话，继续向前。
峡谷很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露出一片开阔地。那是一个山谷，不大，方圆只有数十丈。地面铺着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符文，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山谷中央，有一块巨石。
巨石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道身影。
它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像。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雾气。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暗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它的气息沉稳而深邃，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疲惫。
陆乾停下脚步，人皇剑横在身前。陆灵儿站在他身后，碧绿色的眼睛盯着那道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那煞魂缓缓睁开眼睛，暗红色的光芒从眼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山谷。它低下头，目光落在陆乾身上。
“金丹大圆满。”
它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滚过沙地，带着一丝沙哑，
“一个人族，走到这里，不容易。”
它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人族……真的是人族。”
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修炼的人族。你们人族不是不能修仙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乾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那煞魂似乎也不在意，目光又移向陆灵儿。
“元婴中期……小东西，你的气息倒是古怪。不是人族，也不是妖兽。罢了，来落魂渊做什么？”
“找人。”陆乾说。
“落魂渊里只有死人。”
那煞魂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
“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陆乾没有回答。
那煞魂歪了歪头。
“不想说？那就打吧。能接我三招，我放你过去。”
话音未落，它抬起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化作五道光刃。它一挥爪，五道光刃同时飞出，快如闪电！
陆乾早有防备，黑风步全力运转，身形在光刃的缝隙中穿梭。光刃擦着他的衣衫飞过，斩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被切出五道深深的沟壑。他侧身避过最后一刀，人皇剑已经斩出。
破风！
这一剑，他用了大力神魔拳的发力技巧——三重力道叠加，从脚底到腰胯到肩膀，最后灌入剑身。剑光如虹，斩向那煞魂的头颅。
那煞魂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人皇剑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力量不错。”它说，“但还不够。”
它松开手指，轻轻一推。陆乾倒退三步，稳住身形。虎口发麻，但人皇剑没有脱手。
那煞魂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剑法里，有妖族功法的影子。身法也是。你一个人族，怎么学会这些东西的？”
陆乾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三条新开辟的经脉路径同时运转。不破不立。法力在三段路径中循环流动，骨骼震颤，肌肉绷紧，一股新生的力量从体内涌出。人皇剑上的金色光芒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金色中带着一丝银白。
那煞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什么功法？”
陆乾没有回答。他一剑刺出，快如闪电。这一剑，他融入了黑风步的灵动、大力神魔拳的爆发、龙门拳的叠加，还有《玄元太一法诀》的圆融。所有技巧在这一刻合为一体。
剑光刺向那煞魂的胸口。那煞魂抬手格挡，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剑尖刺在盾牌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而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面盾牌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剑尖刺入了那煞魂的胸口。
那煞魂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着陆乾。它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金丹大圆满，能伤我。”
它的声音很轻，
“你很不错。人族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真是稀奇。”
它伸出手，一掌拍在陆乾的胸口上。陆乾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口中涌出一股腥甜，但伤势不重。那煞魂没有下死手。
陆灵儿冲过来，挡在陆乾面前。碧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她的眼睛变成了银白色。
那煞魂看着陆灵儿，眉头微微一皱。“噬灵兽？难怪气息这么古怪。你们这一人一兽，倒是稀罕。”
它正要说话，忽然鼻子抽动了一下。它的目光从陆灵儿身上移开，落在陆乾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你怀里……藏着什么？”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认真。
陆乾撑着人皇剑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河卵石——涂小满送给他的那块。石头圆润，白色，上面有天然的纹路。
在落魂渊的暗红色光芒中，它微微发着光。不是法力，不是符文，而是一种温润的、乳白色的光。
那煞魂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瞳孔剧烈收缩。它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石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是……”
它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乘黄一族的气息。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上面沾了乘黄一族的气味。你从哪里得到的？”
陆乾看着它。“乘黄部落的一个孩子送给我的。他叫涂小满。”
那煞魂沉默了。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暗红色的光芒从它的身体中涌出来，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过了很久，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乘黄部落？那孩子……可还活着？”
陆乾点头。
“还在。但只剩不到两百人，被困在迷雾森林里。族长只是跟我一样的金丹后期，连法宝都没有。前辈直到乘黄族？”
那煞魂的眼睛闭上了。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暗红色的光芒从眼眶中涌出来，像泪水。
“三万年了……”它的声音沙哑，“我在这里守了三万年。我以为乘黄一族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还有后人。”
它睁开眼睛，看着陆乾。暗红色的眼睛中，没有了刚才的锐利和戏谑，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我的记忆不完整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它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
“我只记得，我生前是乘黄一族的长老。我叫……涂山擎。大概是这个名字。我死在这里，肉身毁了，神魂却机缘巧合活了下来。落魂渊的环境特殊，我靠着吞噬其他煞魂，一点一点修炼到了元婴后期。但我生前的事，大部分都忘了。只记得乘黄一族，记得我的族人。”
它看着那块石头，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块石头，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它沾了乘黄一族的气息。你能带着它走到这里，说明我的族人很信任你。”
它顿了顿，又问：“你可是要取乘黄珠？可知道乘黄珠在哪里？”
陆乾点了点头，又摇头。“只知道在核心区域最深处。”
涂山擎叹了口气。“核心区域最深处，有一座地宫。那是落魂渊真正的主人——一只化神初期的煞魂——的巢穴。乘黄珠被它夺走，随手丢在宝库里，像一件不起眼的战利品。那只化神初期的煞魂，比我全盛时期还强。你们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陆乾沉默了片刻。“那我也要试一试，我答应了他们的族长！”
涂山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帮你们。”
陆乾抬起头。
涂山擎伸出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玉简。
“这是落魂渊的地图。地宫的入口，守卫的巡逻路线，宝库的位置，都标注在上面。那只化神初期的煞魂因为功法的缘故每隔一百年会沉睡一次，沉睡期只有三天。距离下次沉睡，还有两年。”
陆乾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地图清晰，每一处标记都写得清清楚楚。
“两年后，你们再来。到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我带你们进地宫。”
陆乾看着它。“你为什么帮我们？”
涂山擎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带着一丝释然。
“我是乘黄一族的长老。虽然很多事都忘了，但这件事我记得——乘黄珠，不该落在别人手里。况且，你一个人族，为了我的族人拼命，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它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回巨石旁。它没有坐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雾气在它身边翻涌。
“走吧。两年后，再来。别让那孩子等太久。”
陆乾朝它深深鞠了一躬。陆灵儿也跟着鞠了一躬。
两人转身，朝峡谷外走去。走出几步，陆灵儿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喂，涂山擎，我们两年后一定回来！”
涂山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两人走出峡谷，灰黑色的雾气重新包裹了他们。陆灵儿回头看了一眼，峡谷已经消失在雾气中。
“哥，它的记忆都不全了，还记得乘黄一族。”
“嗯。”
“我们两年后真的能打过那只化神初期的煞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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