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陆乾盘膝坐在潭边，体内法力运转如潮。
那颗莲子残余的药力已经被他完全炼化，三颗金丹饱满圆润，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他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头。体内力量澎湃，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满了力量。他的肉身，比刚进迷雾森林时强了数倍不止。
《神魔九变》第一变，淬骨如铁，他已经大成。第二变，凝血如汞，也摸到了门槛。
他走到水帘边，望向外面。雾气依旧翻涌，但比之前淡了许多。那头巨虎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洞穴。那汪潭水依旧平静如镜，只是少了一株白莲。
“多谢。”他低声道。
转身，钻出水帘，跳入下方的小溪中。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了这些天的疲惫。他顺着溪流向下游走去，脚步比来时稳健了太多。
身后，水帘洞中的潭水泛起一阵涟漪。乾元珠中，那株白莲在灵池中微微摇晃了一下。
……
陆乾沿着溪流走了三天。
雾气越来越淡，阳光偶尔能穿透树冠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灌木丛和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不再是那种腐朽潮湿的气味。
他开始遇到更多妖兽。
一头筑基期的麋鹿在溪边饮水，看见他后竖起耳朵，转身跑进了林子。几只炼气期的妖兔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又惊慌地钻了回去。一条手臂粗的青蛇盘在树枝上，吐着信子打量他，在他走近后慢吞吞地滑走了。
这里的妖兽，比禁地里的温和得多。陆乾隐约感觉到，自己已经走出了迷雾森林最危险的区域，进入了一片相对平和的领地。
午时过后，溪流拐了一个弯，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是大片的草地。陆乾站在河边，正要涉水而过，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阵剧烈的嘶吼和法术轰鸣声。
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河边的草地上，一头巨大的妖兽正在疯狂攻击几个身影。
那妖兽是一头黑甲巨蜥，足有三丈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一条尾巴横扫过去，大片灌木齐根折断。它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气息，此刻双目赤红，口中不断喷出腥臭的毒雾。
被它攻击的是四个兽首人身的妖族——他们有狐狸一样的头颅，头顶生着一只赤红的独角，身形矫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他手持一柄石斧，正拼尽全力抵挡巨蜥的攻击。但他明显受了伤，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他身后护着三个族人——一个年轻男子，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已经吓坏了，缩在妇人怀里瑟瑟发抖。
“涂山大哥，你先走！”年轻男子举着一柄骨矛，挡在受伤者面前。
“放屁！”那叫涂山的男子咬牙道，“要走一起走！”
黑甲巨蜥似乎被激怒了，猛地甩尾横扫过来！涂山举斧格挡，砰的一声，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大哥！”年轻男子惊呼。
巨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陆乾从树后冲出，心神一动，丹田中金光亮起，人皇剑自体内浮现，落入掌中。剑光如虹，裹挟着刺目的金色光芒，狠狠斩在巨蜥的头颅上！巨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倒退数丈，头颅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黑血喷涌而出。
“快走！”他低声道。
涂山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陆乾的面容——金丹后期的气息，魁梧的身形，眉心的红色纹路。他愣了一下，但来不及多想，带着族人朝河边退去。
黑甲巨蜥被彻底激怒了，咆哮一声，朝陆乾猛扑过来！
陆乾没有退。他握紧人皇剑，法力灌入其中，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巨蜥的尾巴横扫过来，他纵身跃起，避开那一击，同时一剑斩在巨蜥的背上！
剑光划过，巨蜥背上的鳞甲碎裂，黑血飞溅。巨蜥痛嘶一声，猛地甩头，一口毒雾喷出。陆乾早有防备，身形急退，毒雾擦着他的衣角飘过，落在地上的草木瞬间枯萎。
巨蜥趁他后退，猛地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
陆乾眼中闪过冷光，体内三颗金丹同时震动，法力疯狂灌入人皇剑。一剑斩出！
大力神魔拳的发力技巧，被他融入了剑法中。
这一剑，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狠狠斩在巨蜥的下颌！
咔嚓一声，巨蜥的下颌骨碎裂，黑血和碎骨四处飞溅。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转身就逃，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几棵大树，消失在密林中。
陆乾手腕一转，人皇剑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丹田之中。他转身看向那几个乘黄。
涂山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那年轻男子扶着他，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乾身上，有感激，也有警惕。
“你是谁？”涂山开口，声音沙哑。
“迷路的。”陆乾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在森林里走了好几天，找不到出去的路。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涂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多谢。你救了我们一命。”
陆乾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粒疗伤丹药递给他。涂山犹豫了一下，接过丹药吞下。片刻后，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流血止住了，疼痛也减轻了大半。
“好药。”他惊讶地看了陆乾一眼。
陆乾没有多解释，只是道：“你们怎么会招惹上那头巨蜥？”
涂山苦笑：“不是我们招惹它。是它闯进了我们的猎场。这头畜生最近越来越不安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身，朝陆乾拱手。
“我叫涂山，是乘黄部落的族长。这是我弟弟涂石，这是我婶子涂婆，这是我侄子涂小满。”
那年轻男子、中年妇人和孩子纷纷朝陆乾点头。涂小满从涂婆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陆乾，小声道：“你刚才好厉害……”
陆乾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涂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陆乾。
“天色不早了，这附近晚上不安全。你要是不嫌弃，跟我们会部落歇一晚。救命之恩，我们总要报答。”
陆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
乘黄部落坐落在河流上游的一片山谷中。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谷中建着数十间石屋，石屋低矮，用河里的卵石垒成，屋顶铺着茅草。谷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山谷笼罩在阴凉之中。
这里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谷中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溪水从谷中穿过，清澈见底。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陆乾跟在涂山身后走进山谷，一路上所有的乘黄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他。几个年幼的小乘黄躲在母亲身后，探出脑袋看着他。
那些小乘黄还没有完全化形，有的只有一只耳朵变成了人耳，有的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有的干脆就是一只小狐狸的样子，被母亲抱在怀里。
涂山将陆乾带到谷中央的古树下。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他示意陆乾坐下，然后让人端来一碗水和一碗肉汤。
“喝吧。”
陆乾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水是山泉水，清冽甘甜。肉汤是用某种妖兽肉熬的，放了不知名的野菜，味道鲜美。他喝完之后，精神一振。
“多谢。”
涂山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你迷了路。你是怎么进到迷雾森林深处的？这里外人进不来。”
陆乾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我在外面得罪了人，被追杀，逃进了迷雾森林。后来被一头元婴期的巨虎追杀，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
涂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元婴期的巨虎？禁地深处的那头？”他摇了摇头，“你能从那里逃出来，确实是命大。那片区域，我们都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又道：“你救了我们一命，我们乘黄有恩必报。你在这里歇几天，养好伤，我让人送你出去。”
陆乾拱手：“多谢涂山族长。”
涂山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不要出门。我们这里，不太平。”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下陆乾一个人坐在古树下。
——
夜幕降临。
山谷中亮起了篝火。乘黄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鱼，喝着肉汤，小声交谈。几个年轻人在火堆旁唱歌，声音低沉而古老，像是什么古老的歌谣。小乘黄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陆乾坐在古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些乘黄，和他在外面见过的妖族都不一样。他们没有玄水蛟的霸道，没有青鸾族的傲慢，没有灵犀族的阴沉。他们更像是一群与世无争的隐士，在这片迷雾森林深处，过着最原始的生活。
涂婆端着一盘烤鱼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她是涂山的婶子，就是白天被救的那个中年妇人。此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惊恐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吃吧。你救了我们，多吃点。”
陆乾接过烤鱼，道了声谢。涂婆没有离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鱼。
“你是从外面来的？”
“嗯。”
“外面是什么样的？”
陆乾愣了一下。他想了想，道：“很大，有很多城池，很多妖族。”
涂婆眨眨眼，叹了口气。
“我们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族长说，外面太危险，不能出去。可是涂小满那孩子，总是想出去看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走的时候，能不能跟涂小满说说外面的事？那孩子，整天缠着我问。”
陆乾点了点头。
“好。”
涂婆高兴地走了。
陆乾低头吃鱼，忽然听见一个怯怯的声音。
“你……你真的从外面来？”
他转头，看见涂小满躲在古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陆乾笑了笑，朝他招招手。
“过来坐。”
涂小满犹豫了一下，跑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手里捧着一块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陆乾。
“外面真的有城池吗？比我们的山谷大吗？”
“大很多。有城墙，有街道，有很多很多的房子。”
“那外面有好多好多的妖族吗？”
“很多。各种各样的妖族。”
涂小满的眼睛越来越亮，又问：“那外面有没有好吃的？有没有比烤鱼还好吃的东西？”
陆乾失笑，想了想，道：“有。有一种叫糖葫芦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涂小满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向往。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出去看看。”
陆乾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等你长大了，出去看看。”
涂小满高兴地笑了，捧着红薯跑了。
陆乾看着他的背影，正要低头继续吃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沉闷而急促，像是某种警告。
篝火旁的所有乘黄同时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恐惧。涂婆抱起涂小满，转身跑回石屋。男人们拿起石斧和木矛，朝谷口跑去。
涂山从人群中走出来，脸色凝重。他走到陆乾面前，沉声道。
“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陆乾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
涂山没有回答，转身朝谷口走去。
谷口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脚步声，有吼叫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阴冷。
“涂山，东西准备好了吗？”
涂山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
“还要三天。”
那沙哑的声音冷笑一声。
“三天？我等不了三天。明天日落之前，把东西送到我的地盘。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涂山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好。”
那沙哑的声音哈哈大笑，笑声渐渐远去。
谷口外的嘈杂声也渐渐消失。
涂山走回来，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陆乾，没有说话，大步走向谷中央的古树。
陆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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