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素儿沉默半晌,才道:
“黑蛇重骑全数入城,只为对付巴上人与聂泗欢。
如此一来,外防大开,二十万七连城匪兵来袭,平川城必破。”
文秋寒再次跪倒,以头抵地,“行大事,不拘小节。只要杀了这两个领头的,其余匪兵劫掠之后,自然退去。”
滕素儿又笑了笑,“依着你的安排,
是纵容七连城匪兵屠城几日,好牵制他们不入学宫。
再以十万外来学子,以及内外府卫性命,加上黑蛇重骑至少八成战损,
来助我,取七连城那几个老东西的命?”
文秋寒颤声道,“不如此安排,只怕姑娘生死难料。
我自请打前阵,不求有功,只求死在巴上人手下,身先士卒,为姑娘尽忠!
请姑娘早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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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睡了两个多时辰,方后来被细雨打醒了,天色开始微明,面前气温愈发有些寒。
方后来穿着微湿的衣裳,在树下盘膝运功,却精神头充沛。
天色又亮了一点,听见,有人马缓缓靠近。
方后来起身扫灭火堆,见到一个中年汉子,牵着两匹黑骏马来到附近,他往前迎去。
“客官,可买马?”对方问。
大邑产好马,类似军马级的,想卖出去大邑,会有关隘层层盘查,但只在大邑境内互相买卖,倒是无碍。
平川、大燕境内的好马,有不少,都来自大邑走私过来。
马贩子,通过密林山道,绕过关隘,运送好马百匹,得近一年甚至一年半,才能走到目的地,途中摔死,病死的至少半数以上。
但大邑马好价贱,即便这样艰难辗转,只要能卖出去,依然是获利惊人。
方后来看着马,“不买,只换。”
“怎么换?”
“我先拿马,你明年这个时候,去平川城找我换银子。”
“有凭据么?”
对答一字不差。
方后来到这时,才举起了火牌,“这个凭据可行?”
那中年汉子接过火牌,与自己的嵌合上,看了几眼,还给他。
不说话,直接丢了缰绳走了。
方后来目送他走远,笑了笑。
与关外不同,入了大邑关内,换马之事,就变得谨慎多了,还得会讲切口。
笑了之后,再看细雨,依旧没有停的样子,顿时又苦了脸。
他将竹簦背起,又将马背上驮着的蓑衣,披戴自己身上。
上马抬手扬鞭,一骑一拉,一人两马,继续狂奔而去。
中途又换了一次马,终于出了陇南道,驰入河东道。
往前继续赶路,细雨转为大雨,又转暴雨。
方后来披着蓑衣,浑身已经湿透。
驿路上早就浸透了水,变得软烂,泥泞不堪。
两匹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天色又要暗,方后来有些急躁,因为雨天赶路,这骑马速度,比预想的慢了大概半日了。
尽管都是好马,但特别适合短途奔袭,却不适合在烂泥路上,长时间耗费耐力,
方后来坐在马背上,明显能感觉到,两匹马跑得有些不稳了,打滑了近五六次。
不过,算着路程,快要离开河东道。
只要再入冀州道,下一站便是大邑都。
待进入大邑都周边,节度使们即便有心拿他,也毫无办法了。
何况他这一路走来,携带玉珏的行藏,一直没暴露,更无需担心。
距离下一个换马人,应该还有一半路程,但马走得辛苦,力气耗费巨大,为了减轻重量,没带多少马粮,看这速度马定然饿了。
方后来抬头看看天色,这再熬一夜,即便赶到天亮,也未必能到。
他皱眉夹了夹马腹,想略微再加快一点,绕过前面土丘。
舆图上记载,前面应该有个小镇。
小镇的客栈可避一避雨,让马歇半个时辰,再买些马粮喂饱了,好连夜继续赶路。
纵马加速,绕着土包跑到了一半,
耳边突然听着了侧上方的土包顶,传来轰隆声,
方后来眯眼透过暴雨,看旁边土包,登时大惊!
“怕什么,来什么,塌方了!”
急滚的黄泥土夹杂着硕大的石块,还有从土包顶上翻下来的树木,直接往方后来身上砸下。
迫不得已,他再次用力猛夹马腹,扬手一鞭子抽在后马屁股上,
两马吃痛,立时狂奔起来,跑了不过十丈,
两马竟然齐齐打滑,直接横倒,眼看要摔倒,
马不能伤!
方后来松马蹬,扶马背,再松手腾空跃起,先往地上跳去,
也就电光火石之间,方后来落地再跳起,
双掌托住马腹,再一提腿,抬住后马身子,
两匹马歪歪斜斜,倒势减缓了许多,但还是躺在了地上,
方后来更是一个踉跄,也同时落入泥坑。
但马的跌势已经减缓了许多。
爬起来,摸去满脸泥水,再拽缰绳,
前马歪歪斜斜站起,不料,一块西瓜大的石头,擦着马后腿飞过,将右后腿刮开一道血口,
马吃了痛,嘶叫着蹦起来,
方后来心道,坏了,马腿得伤得不轻。
果然,马蹦了几下,伤口撕裂,疼得立刻蜷起后腿,
血混合着雨水,流不止,那伤口翻出大块血肉,夹杂着低沉嘶叫,马的鼻息喘个不停。
糟了!方后来心沉如水。
这匹马若再强行骑一会,天亮前定然会死。
他赶紧又去看后马。
后面那马,因为没有驮着方后来,也没被砸中,除了一身泥水,倒是没什么大碍。
方后来略微放了心。
牵着两只马,顶着大雨,往前再走了四五丈,躲过塌方地,进了山边小林。
方后来给伤马敷了药,扯了衣摆简单扎一下,
叹了一口气,解了马鞍缰绳,大声道,
好马儿!
你如今受了伤,我就不再折腾你了。
林中有吃有喝,自个修养去吧,
能活不能活,只看天命了!“
伤马蜷着后腿,浑身颤抖,只重重打了一个鼻息。
方后来拍拍马背,重新牵了另一匹,翻身上去,继续往前跑。
不多时,暴雨中见着了亮光,方后来眯眼细看,果然是个小集镇。
集镇太小,只走了几步,便看到了间客栈,
客栈酒旗被暴雨打得蔫了,裹在一起,看不到名称。
方后来下来,牵马进了空荡荡院子,将马系在马厩里。
然后进了大堂。
伙计在打盹,掌柜也在打盹。
“住店!”方后来用力敲了门板。
两人惊醒。
“哎呦,这要不刚刚睡着,都得打烊了!”伙计打了哈欠,
甩着灰土色的布搭子,跑过来,
“这副样子,客官,你摔得不轻吧,
哎呀,全身都是泥水。”
方后来点点头,跟进去,“给我一间房,打盆热水,我得洗洗。
外面马厩里我的马饿着呢,紧最好的马料喂饱。”
“晚上了,事还不少!
那得加钱!”小二笑眯眯。
方后来脸上一怔,好熟悉的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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