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允儿带着哭腔,气息紊乱脸色苍白,
手指头掐进掌心里,
声音低不可闻,
“吴王,你说这话时,.........面如赤鬼,言如冰刀!
与我当初所见的.......那位温润如玉的吴王,
当真.......是同一人么?
希望,........我做这一切,
能在七连城兵临城下之时,........为你多减轻几分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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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晚间,鸿胪卫若是从学宫里探听到了什么要紧的消息,或是发现了那些细作,
便会回来鸿胪寺报告。
这些收集的情报,都等着方后来与众人一一商讨。
并非每日都有新情况,
但只要有了,便需当机立断,做好下一步部署。
方后来匆匆回来,打马靠近鸿胪寺的时候,
路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远远便对着方后来弯腰一拜,
“方大人,方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方后来浑身绷紧,轻拽缰绳,
待冷眼警惕,等看清人时,倒是咧嘴笑了。
原是来送钱的!
“有事?”方后来明知故问。
谭文境站在马下,满脸倦色,
抬头向上仰望,双手还托了一叠纸,
恭恭敬敬道,“听闻大人学识渊博,才志过人,不止武功非同一般,就是文采也是斐然。
学宫张榜求文,我这里做了一篇平川与大邑亲仁善邻的赋文,是要送去鸿都门学宫参选的。
可总觉有些不大通顺,想着请大人指点一二。”
让我指点?方后来微微愣了。
不是送钱吗?
我不过念几年家学,提笔写字不难,
但若论文采,学宫里但凡念过几年书的少年,都比我强。
就是谭文境你,文采再不咋样,也都比我强。
让我指点?那不是笑话嘛!
莫非.......
方后来心中一动,将那叠纸接了过来,
看了第一张,
呀,
“开头写的不错,”方后来才学不高,也能看出来很有文采。
又看第二张,第三张,有理有据,文采恳切,力陈两国交通之利,针砭固步自封之害,让人击节称赞。
“大人啊,”谭文境看他看得认真,小声提醒了一句,“后面写的更不错,大人不妨直接翻到后面。”
方后来随手一翻,后面果然好。
整整五张银票,共计五千两银子。
方后来立时眉开眼笑,“不错,不错。”
谭文境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与这位方大人之间的梁子算揭过去了,
“大人的东西,物归原主就好。小人不敢打扰大人,这就退下。”
“慢着......方后来堂而皇之将银票抽了出来,塞进怀里,
又将那篇赋文,递了回去,
“这怕不是你自个写的吧!”
谭文境微微有些尴尬,“大人明鉴,是我找人买的。”
方后来笑笑,“你倒是诚实了不少。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
我有几件事可告诉你。
你再寻此人,将我说这些事写进文中,把北蝉寺功劳好好夸夸。
我可保你入围这次榜单前十!”
“前十?”谭文境眼睛瞪溜圆。
“皇商祁家获了今年铁精粉的配额,北蝉寺获准在平川建寺传教。
这两件事,学宫大邑学子还没人知道吧!
你今天就写了,明一早送去学宫曹大人处。
我让他替你修改修改,保你入前十。”
五千两起作用了!起了大作用!
谭文境激动得面红耳赤。
能入平川学宫前十,拿这成绩回去大邑,那便是可以借机大书特书。
伯父为我再次举孝廉,谁还能多闲话,说我托了关系?
平川城与大邑不对付,这总不能又说我,千里迢迢去平川托了关系吧!
何况,这次是学宫、北蝉寺、皇商祁家三家联合放榜,明心首座亲自点评,哪里容人质疑。
方大人与我关系拉进,还有意让我入前十,这五千两花得委实不冤。
“扑通!”
谭文境往地上一跪,眼圈都红了,
“方师啊……
您随便指点几句,就让我茅塞顿开。
可见方师文采造诣,我高不可攀。
还求方师将我收为门生!”
放屁!
我文采怎样,我自个不清楚吗?
比我还能扯。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媚上欺下,脸能拉得下,马屁能拍得山响!
为了送礼,理由编的百密无一疏,仪式感拉满。
谭文境,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方后来腹诽了几句,还是下马来,将他扶起,
亲切笑着,
“谭公子何必如此大礼,
如今,跪拜之礼四国皇庭都不兴,你倒是恭敬的出奇!”
谭文境面色更加恭敬,说的振振有词,“我这是执弟子礼。
第一次正式拜见老师,当然得规规矩矩。”
他自觉说得合理,方后来倒是听得要吐,收你为学生,这不是害我名声吗?
方后来不悦,“谭公子言重了,多走动走动是无妨,但拜我为师倒是玩笑。”
谭文境当然察觉出来了,心中又吓了一吓,“莫非,嫌弃我不够格?”
“不能吧,我这前后得有两万两银子给出去了。“
”对了,方大人定然是觉着我还没拿到前十,便收我为弟子,自然让人诟病。可见这交给鸿都门学宫的赋,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写。”
谭文境瞬间觉着该认真起来,
当即一拱手,“大人,我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这就去找卖我文章的家伙,盯着他用心把文写好。
好让大人知道我的诚意。”
*
第二日,方后来正在吃早饭,有人来报,北蝉寺来人询问,若方大人无其他事,北蝉寺今日就要派人送消息回大邑了。
方后来微笑,我这里事都没办完,怎能这么早出发。
直接打发人,让和尚再等一等。
第三日,明心首座又派人来了。
还是那番说辞。
方后来知道和尚心里着急,这玉珏万一让别人从其余三国先拿了,一早送回大邑,他们手里这块,就算是废物了。
和尚哪里知道,平川这边算了日子,满打满算,大邑去往三国的人马,不过才到三国都城,只怕还没开始寻找玉珏。
而且,前日,城主府已经暗中遣几百人,伪装成行商,也往三国都城去了。
旨在哄抬玉珏价格,抑或,尽力拦截回程的大邑玉珏商人。
若有机会,还可直接劫了玉珏。
总之就是为了平川,争取时间。
所以,即便再推迟个七八日,也无需担心,别人会比北蝉寺早回去一步。
“再吊他们一日,我们这边的计划,也就安排得差不多了。
跟和尚说,让他们等着,
明日我去寻他们,最后再商议商议出发的事项。”
方后来笑嘻嘻对鸿胪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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