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25日，洛杉矶，球队酒店，早上八点。
陈韫是被阳光晃醒的。洛杉矶的十一月不像印第安纳，没有灰蒙蒙的天，没有冷到骨头里的风。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刺眼。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七条未读消息。弗莱舍发了一条：“全美首播。ESPN。你的第一场全美首播。”汉密尔顿发了一条：“今天全美国都在看你被科比打爆。”陈韫回复了两个字：“做梦。”
他洗漱完，穿上训练服，下楼吃早餐。餐厅里，队友们己经坐了一片。米勒在喝咖啡，罗斯在吃煎蛋，戴维斯在往面包上抹花生酱。没有人说话。不是沉默，是那种大战前的专注——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准备。
伯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球探报告。他没有坐下，站在餐厅中央，扫了一眼所有人。“十点，录像会议。十一点，投篮训练。下午自由活动，六点集合去球馆。”他停顿了一下。“今晚全美首播。ESPN的解说员是艾尔·迈克尔和道格·柯林斯。全联盟都在看。不要给我丢脸。”
没有人说话。伯德转身走了。
陈韫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盘炒蛋和燕麦粥。他没有胃口，但他强迫自己吃。108公斤的体重需要热量，需要蛋白质，需要能量。他一口一口地吃，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米勒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紧张？”
“不紧张。”
“骗人。你的手在抖。”
陈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放下叉子，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是因为咖啡。”
米勒笑了。“你喝的是白水。”
陈韫没有回答。
上午十点，录像会议。伯德站在战术板前，屏幕上播放着湖人队本赛季的比赛集锦。奥尼尔在内线翻江倒海，科比在外线予取予求。
“奥尼尔。”伯德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奥尼尔双手扣篮的瞬间。“他在篮下的命中率是68%。你让他接到球，他就得分。你犯规，他罚球命中率只有52%。犯规就犯规，不要让他扣篮。戴维斯，你顶他。施密茨，你从弱侧协防。不要让他转身。”
戴维斯点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伯德切换到下一个画面。科比在右侧45度接球，运了一步，急停跳投，命中。
“科比。”伯德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科比出手的瞬间。“他的进攻手段太多了。你不可能完全防住他。但你可以让他不舒服。陈，你对位他。”
陈韫点头。
“他喜欢在右侧45度接球，运一步急停跳投。你在他接球之前就要贴上去，不要让他舒服地起手。他的三分不稳定，放投不放突。他突破的时候，用身体顶他。你比他重12公斤，这是你的优势。”
陈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写下的防守策略。贴紧，放投，用力量。
伯德继续。“他们的防守也有弱点。奥尼尔防挡拆出不来，马克，你和克罗希尔多打挡拆。格伦·莱斯的横移慢，罗斯，你多打他。科比的防守很强，但他有时候会赌博式抢断。陈，你无球跑位的时候，如果他走神了，你就切篮下。”
陈韫点头。他在脑子里记下了每一条。
上午十一点，投篮训练。
斯台普斯中心的客队更衣室比康塞科的小，墙壁是灰色的，柜子是铁皮的。陈韫换好训练服，走进球场。斯台普斯的地板是深色的，灯光很亮，穹顶上挂着11面总冠军旗帜。他站在底角，接球，出手，命中。接球，出手，命中。接球，出手，命中。
米勒站在另一侧，也在投篮。他的动作和陈韫不一样——出手点更高，弧线更平，球旋转得更快。陈韫看着米勒的动作，脑子里在回放米勒昨天对他的指导：“追跑位的人永远在被动，堵传球路线的人永远在主动。”
他走到米勒旁边。“雷吉，如果科比无球跑位，我怎么堵他的传球路线？”
米勒停下投篮，看着他。“科比和汉密尔顿不一样。汉密尔顿一首在跑，他需要队友不断传球。科比不需要。他接球就可以自己打。所以你不能只堵传球路线，你要贴他。从他接球之前就开始贴。”
陈韫想了想。“贴多紧？”
“手搭在他腰上。他往左，你跟左。他往右，你跟右。他的胸口在哪，你的胸口就在哪。他要接球，你的手就在他脸上。”
陈韫点头。
米勒又投了一个三分，空心入网。“还有一件事。科比的垃圾话很多。你不要理他。他喷你，你不说话。他越喷越急，你不说话，他更急。”
“他知道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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