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第一次走进巴别塔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塔真高”，而是“这地方不欢迎活人”。一楼的空气是冷的，不是空调那种冷，是那种很久没人呼吸过的、死气沉沉的冷。地面是大理石的，灰白色，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头顶的水晶吊灯碎了大半，剩下的几盏还在亮，光线昏暗，把大厅照得像一座墓穴。
他蹲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听。巴别塔的PVEVP模式，他研究过攻略，但攻略是死的，人是活的。AI的脚步规律，机械式的，一步一停，像节拍器。玩家的脚步随意，时快时慢，有时候会突然停住，那是发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他需要在一堆声音里分辨出哪些是AI，哪些是人。
左边有脚步声，三步一停，三步一停——AI。右边也有脚步声，更轻，更碎，没有规律——人，至少两个。前面还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有人在喘气——打架了，或者刚跑完。林墨在脑子里画出了一张声音地图，标出了三个方向的大致位置。
“阿鬼，你们进来了吗？”
“进来了。一楼大厅东侧，三个人，在打AI。”阿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铁牛和老陈呢？”“铁牛在西侧，和一个落单的玩家交火。老陈在他后面架枪。老马在找停车场，他说这塔下面有地下车库。”
林墨从门口站起来，猫着腰沿着墙壁往东侧移动。墙壁是大理石的，光滑冰凉，没有可以抓的地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落地的水晶碎片上，碎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停下来，等碎裂声散去，再走下一步。走到东侧的时候，他看到了阿鬼说的那三个人。不是队友，是另一支玩家小队。他们的装备很好——五级甲，五级头，金色的步枪，枪上有消音器。他们正在和三个AI交火，AI穿着白色的防护服，端着蓝色的步枪，走位很机械，但枪法不差。一个人己经被打残了，蹲在柱子后面打医疗包，另外两个人还在射击。
林墨没有帮他们。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巴别塔的任务是获取数据，不是帮别人打架。G.T.I.说过，玩家之间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敌人。在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最好的选择是当他们是敌人。他绕过那三个人，从大厅的另一侧穿过去，找到了上楼的楼梯。楼梯很宽，能容五六个人并排走，台阶是花岗岩的，被踩得很光滑，像用了很多年。他上了二楼，二楼是走廊，走廊两侧是办公室，玻璃隔断的，玻璃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
他贴着墙壁走，每一步都很轻。走到第二个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键盘声。有人在打字，噼里啪啦的，很急。他透过磨砂膜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正在操作电脑。他的装备一般——西级甲，西级头，蓝色的步枪。不是玩家，是AI。AI在打字，这让他觉得有点诡异。哈夫克的AI不是只会开枪和巡逻吗？怎么还会打字？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从办公室门口走过去，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尽头是一道门，门上写着“中控室”，旁边有一个刷卡器。他需要钥匙卡。论坛上的攻略说钥匙卡在一楼的审讯室里，但他不想下楼。一楼有三支玩家小队，他下去可能会被夹击。他在走廊里转了转，找到了另一条路——通风管道。管道口在走廊的天花板上，离地面三米多高。他跳了一下，没够到。又跳了一下，还是没够到。他退后几步，跑了两步，跳起来，这次够到了。角色抓住管道口的边缘，爬了上去。管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他爬了大概一分钟，到了中控室的天花板上面。下面有声音——不是AI的，是人，在说话。他趴在管道里，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往下看。
中控室里有三个人，不是AI，是玩家。他们的ID林墨不认识，但装备很好——五级甲，五级头，金色的步枪。一个人蹲在中控台后面，正在操作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和他在航天基地看到的很像。另外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面朝走廊，一个面朝房间里面，在警戒。他们在下载数据。和林墨一样，他们也是被G.T.I.派来的。他们是竞争对手。数据只有一份，谁先拿到谁就能完成任务。林墨趴在管道里，看着那三个人，心里在算。三个人，两个警戒，一个操作。警戒的那两个人，一个面朝走廊，看不到房间里面；一个面朝房间里面，但视角有限，看不到天花板。如果他从管道里跳下去，落在中控台后面，那个操作电脑的人会第一个看到他。他需要在那个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他，然后解决掉那两个警戒的。三打一，胜算不大。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数据快下完了。操作电脑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从电脑上拔下了一个U盘——和林墨在航天基地拿到的那种一模一样。他把U盘塞进背包，转身，和另外两个人说了一句什么。三个人往门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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