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林墨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那支国际车队里有人的首播开着，可能是观战视角有人录了屏，可能是论坛上哪个闲得发慌的网友翻比赛记录时翻到了他们的ID。总之，在他拿到大金的第三天早上，论坛首页挂了一条帖子，标题是《亚洲跑刀仔淘汰欧洲Viper队，有视频有真相》。
林墨点进去的时候，帖子回复己经超过了两千条。主楼贴了一段视频，正是他们在航天基地的那一局——阿鬼从控制中心二楼狙掉第一个，林墨在燃料库用闸门卡死第二个，两个人交叉火力压在设备仓库楼梯上干掉第三个，最后林墨从发射塔B二层平台跳下、绕后刀杀队长。视频被剪辑过，去掉了搜物资和跑路的片段，只留了战斗部分，配了激昂的背景音乐。弹幕飘过一片“这跑刀仔谁啊”“亚洲人这么猛的吗”“那个跳物资箱的操作是人能想出来的？”
林墨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两遍。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操作，感觉很奇怪。他当时只觉得紧张、手抖、心跳快，从视频里看，那个角色冷静得不像自己。跳物资箱的时候没有犹豫，落地的时候没有踉跄，出刀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台机器。
帖子的二楼有人贴出了他们的ID和战绩。“林墨，中国退役选手，手伤退役后转跑刀。阿鬼，狙击手，据说从不开首播，只和林墨双排。铁牛、老陈、老马，都是路人王，组队不到两个月。”下面有人回复：“退役选手？哪个队的？”“次级联赛的，没听说过。”“没听说过正常，次级联赛没人看。”又有人回复：“没人看也比你强。你能一个人刀杀渡鸦？”
林墨关掉了帖子。不是不想看，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他们说的那些话，夸也好，贬也好，都跟他无关。他只是在打游戏，只是不想死，只是想把包里的东西活着带出去。至于对手是谁，是欧洲队还是北美队，是职业选手还是路人王，他不在乎。
但别人在乎。
阿鬼在语音里说：“你看到那条帖子了吗？”声音有点不对劲，像是在忍着什么。“看到了。”“你知道下面怎么说你的吗？”“怎么说？”“说你是‘亚洲跑刀第一人’。”林墨愣了一下。“谁说的？”“一个欧洲的解说，ID叫‘Krieger’，他在自己的频道里分析了你的操作，说你是‘战术天才’。”
林墨没说话。战术天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跑刀的时候，蹲在零号大坝的井盖旁边，手在抖，心在跳，连摸个工业润滑剂都紧张得不行。那时候如果有人跟他说，你以后会是战术天才，他大概会觉得那个人在骂他。
“Krieger还说了什么？”林墨问。
“他说你的打法是‘反教科书’的。职业选手训练的时候，教练会告诉他们，不要跳物资箱，不要爬管道，不要从高处跳下去近战。因为这些都是高风险操作，失误就死。但你做了，而且没失误。所以他说你不是职业选手，你是艺术家。”
林墨笑了一声。“艺术家？我连美术课都没上过。”
“他是说你打游戏有创意。”
林墨想了想。“创意不是天生的，是死出来的。死多了，就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能走的路走完了，就只能走不能走的路。不能走的路走通了，就成了创意。”
阿鬼沉默了几秒。“你这话说得像个老头子。”
“跑刀跑老了。”
下午开播的时候，林墨的首播间观众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弹幕里混着很多英文和韩文，他看不太懂，但能猜到大概意思——有人在问“你是那个跑刀仔吗”，有人在刷“Viper队杀手”，还有人在打问号，可能是不相信视频里那个人就是他。
林墨没解释。他点开匹配，进了航天基地。今天人少，核心区空荡荡的，燃料库也空荡荡的。他在发射中心外围晃了十几分钟，一个人都没遇到。弹幕开始刷“怎么没人”“Viper队不敢来了吗”。林墨没理会，从发射中心跑到控制中心，从控制中心跑到设备仓库，摸了几个保险箱，赚了不到一百万。撤离成功。
弹幕有人说“今天怎么这么无聊”。林墨说：“无聊不好吗？无聊说明没人杀你。没人杀你，你就能活着出来。活着出来，就能赚到钱。赚到钱，就能买装备。买装备，就能活着出来。这是一个循环。”
弹幕有人说：“你这是在说绕口令吗？”
林墨没回答。他点开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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