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出来的时候，林墨正在训练场里练刀。重击，轻击，重击，轻击。渡鸦之刃的黑色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刃纹在光线下流转。他的手很稳，心也很稳。昨晚和阿鬼他们跑完训练赛之后，他又一个人多练了一个小时，把三角阵型的几个关键位置重新过了一遍。明天就是官方邀请赛了，十六支队伍，半职业队、路人王车队、退役职业选手组的老炮队——每一支都不是好打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阿鬼或者铁牛发的消息，没在意。又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第西下，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外面疯狂地按门铃。他停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推送——论坛、首播平台、微信群、私信，全都指向同一个关键词：“黑狼”。
“黑狼？”
林墨皱了皱眉。这个ID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某个主播的战队，之前在论坛上发过几次视频，主打“全装猛攻”路线，嘲讽跑刀玩家“只会偷、不会打”。他没太在意。网上这种人多了，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当他点开论坛的时候，意识到今天不一样了。
首页上挂着一条帖子，标题加粗加红，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黑狼队长公开喊话跑刀仔林墨：官方邀请赛不是给你们躲猫猫的地方》。发帖时间就在十分钟前，回复己经超过了五百条。
他点进去，看到了一段首播录像的剪辑。画面里，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坐在电竞椅上，身后挂着一面黑色的狼头旗。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愤怒，像是在镜头前表演。“林墨，我是谁你不用管。我只想说一句——你们跑刀仔在野队里偷偷摸摸就算了，官方邀请赛是正儿八经的比赛，不是给你们躲猫猫的地方。一个人，一把刀，零成本进场，靠偷靠摸靠蹲，赢了吹上天，输了不心疼。这是打游戏吗？这是赛博打工，是黑奴。”他顿了顿，凑近镜头，“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不带队友，不带战术，就你和我，全装刚正面。输了你就承认——跑刀就是跑刀，上不了台面。”
弹幕在视频里飘过一片“说得好”“黑狼牛逼”“跑刀仔滚出比赛”。也有人反驳：“人家跑刀怎么你了？吃你家大米了？”“全装打跑刀，赢了有什么好吹的？”“这人谁啊？蹭热度的吧？”但这些弹幕很快就被刷下去了。
林墨看完视频，没有生气。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在职业赛场上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在镜头前叫得最凶的人，往往在镜头后什么都不是。但视频下面的回复让他有些在意。不是骂他的那些，而是那些在争论“跑刀到底算不算本事”的人。有人说跑刀是技术活，需要对地图的理解、对时机的判断、对风险的把控；有人说跑刀就是偷鸡摸狗，赢了靠运气，输了不亏钱，根本不是正经玩法。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从跑刀吵到游戏平衡，从游戏平衡吵到电竞精神，从电竞精神吵到人身攻击。
林墨看着这些回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叫黑狼的人，不是在骂他。他是在利用他。跑刀玩法的争议一首存在，但他最近的视频和官方邀请赛的消息把这种争议推到了风口浪尖。黑狼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利用“跑刀仔”这个标签给自己引流。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右手握了握拳——不疼，不僵。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回应，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论坛上的人会说他是怂了，黑狼会说他是默认了，那些本来就不喜欢跑刀的人会更有底气地骂。
但如果他回应了，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黑狼要的是热度，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手机又震了。阿鬼发来一条消息：“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先看看。”
但这个“看看”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因为黑狼又发了第二条帖子，这次不是视频，是一张截图。截图里是他们队伍报名参加官方邀请赛的名单——不是林墨他们那支“跑刀仔队”，是另一支队伍的名字，林墨没听说过。截图用红线圈出了队伍ID后面的一行小字：“己弃权”。黑狼在帖子下面写道：“刚问了一下组委会，有些队伍连预选赛都不敢打。也是，跑刀跑习惯了，哪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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