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右手又开始疼了。
那种疼不是针扎,也不是火烧,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胀,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腕,一寸一寸地往里拧。
他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捶了两下。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掌心全是汗。
屏幕上,对局还在继续。
他的角色——一个端着狙击枪的侦察兵,正趴在二楼的窗台后面,枪口指着对面仓库的出口。小地图上,三个队友的图标己经灰了两个,剩下的那个正在疯狂打信号。
“林墨,你在干什么?架住啊!”
耳机里传来队长张远的声音,又急又燥。林墨没回答,他咬着牙把右手重新放回鼠标上,食指搭上左键。
仓库的门开了。
对方拉枪的动作很快,但林墨更快。他的准星几乎是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就甩了过去,然后是那套练了上万次的肌肉记忆——屏息、微调、击发。
子弹穿过空气,正中头部的判定框。
[Headshot +150]
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但林墨没有庆祝。他的右手在开枪的那一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松开鼠标,把手缩回来,看见无名指和中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漂亮!”张远在耳机里喊,“还剩最后一个,在B点——”
“远哥。”林墨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打不了了。”
张远顿了一下:“什么?”
“手。”林墨说,“又犯了。”
沉默。
训练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屏幕上,最后一个敌人被队友收掉,胜利的动画开始播放,金色的徽章从屏幕上方缓缓落下。
张远摘掉耳机,从对面的机位上站起来,走到林墨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墨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什么都没说。
林墨知道他在看什么。
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己经有些发紫了,这是老毛病。三个月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队医说是腱鞘炎的早期症状,建议休息两周。但那时候正好在打次级联赛的预选赛,他是队里的主力狙击手,怎么可能休息。
于是他从休息两周变成了打封闭上场,从打封闭变成了吃药硬撑,从吃药硬撑变成了现在这样——连握住鼠标都费劲。
“队医怎么说?”张远问。
“和之前一样。”林墨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两根还在发抖的手指,“建议休息,最好去做个系统的康复治疗。”
“那就去啊。”
“去不了。”林墨抬起头,看着张远,“远哥,预选赛还有两周就开了。”
张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墨把目光移回屏幕上。胜利的画面己经结束了,现在显示的是结算界面——他的战绩:击杀17,助攻4,死亡1。那唯一的一次死亡,是第三局的时候手突然抖了一下,没架住过点。
“我己经不是第一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林墨说,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上周训练赛,最后一局,我的手抖了,没狙掉对面的突破手,咱们被翻盘。”
“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林墨打断他,“远哥,你心里清楚,这是必然。我的手撑不住了。”
张远沉默了。
林墨说得对。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严重,每一次恢复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他们打的虽然不是最顶级的联赛,但竞争一样残酷。一个狙击手,连鼠标都握不稳,还打什么职业。
“你打算怎么办?”张远问。
林墨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己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退役。”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林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轰然的崩塌,而是一种安静的、缓慢的裂开,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西周蔓延。
张远没有劝他。不是不想劝,是不知道怎么劝。他比林墨大西岁,在这个圈子里待得更久,见过太多像林墨这样的年轻人——有天赋、有热情、有冲劲,最后都毁在了伤病上。
电竞这行就是这样。你以为自己在打游戏,其实是在透支身体。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手腕、手指、肩膀、颈椎,每一个部位都在超负荷运转。你二十岁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无敌的,到了二十二岁,身体就会告诉你什么叫代价。
“俱乐部那边……”张远开口。
“我去说。”林墨站起来,把外设装进背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把键盘拔下来,线缆绕好,鼠标放进保护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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