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咬着牙,一点一点把齐昭往上拉。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手指紧紧箍进齐昭的皮肉里。
终于,他把齐昭从水里拽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堤坝上,大口喘息着。
雨水打在脸上,齐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瑞王正侧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齐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玩味,“这样算不算我还你一命?”
齐昭盯着他看了片刻,撑着身体坐起来。
“一码归一码。”她的声音很冷,“我没资格替我师傅原谅任何人。”
瑞王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沉默了片刻,也坐起来,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河面上。
齐昭站起身,拧了拧身上的泥水,低头看着他。
“瑞王殿下,”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终究立场不同。”
瑞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齐昭,”他也站起身,“你还是好样的。”
齐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瑞王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堤坝上,沉默了很久。
——
众人在堤坝上日夜抢修,但人力终究难敌天灾,水位一日日上涨,还是止不住部分洪水涌入了洛阳城。
河水沿着街道和巷弄蔓延,淹没了大半个城池。
水深之处,没过了一半房屋。
水浅之处,也淹到了腰际。
好在瑜安已经提前让杜怀仁组织百姓转移,大部分人早已撤到了城中的高地上,伤亡不算严重。
那些没能及时撤离的,也在洪水涌入时爬上了屋顶、树梢,等待救援。
阿蛮带着阿飞阿远,撑着临时扎成的木筏,在洪水中穿梭,将困在屋顶和树上的百姓一个个救下来。
齐昭和瑜安也没有闲着,她们涉水而行,挨家挨户地搜救,确认没有一个人被落下。
然而粮食、家畜、衣物、家具等财物损失,一时难以统计。
六月下旬,雨终于彻底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久违的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洛河的水位开始缓慢下降,堤坝扛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虽然多处破损,但整体没有垮塌。
瑜安站在堤坝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她说,“该进城看看了。”
洪水退去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洪水退去后的洛阳城,满目疮痍。
低洼处的房屋被水泡塌了大半,街道上到处都是淤泥和垃圾。
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家具、淹死的牲畜,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中。
牲畜的尸体泡在积水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瑜安站在废墟中,目光扫过那些被洪水蹂躏过的房屋和街道,沉默了很久。
“报损。”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倒塌房屋五十余间,受损房屋二百余间。”齐昭站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初步统计灾损情况的册子,“淹死牲畜不计其数,粮食、衣物、家具等财物损失,一时难以统计。”
“人员伤亡呢?”
“死亡七人,失踪二人,伤者百余。”齐昭顿了顿。
这已是他们尽全力挽救后的最后结局。
不敢想象,若是冯远志一案没有结果,现如今的洛阳城会是怎样的光景。
“安排人手,清理淤泥,修缮房屋。”瑜安转过身,朝临时设立的救灾营地走去,“粮食和衣物,从府库调拨,先紧着百姓用。”
瑜安带着齐昭等人在城里组织救灾,安抚受灾百姓。
瑞王也没有闲着,他带着杜怀仁领着府衙的差役们在城里维持秩序,统计灾损,调配物资,忙得脚不沾地。
——
然而祸不单行。
洪水退去后的第七天,城中渐渐开始有人发热、呕吐、腹泻。
齐昭第一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在一个清晨。
她路过城隍庙时,看见庙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的蜷缩在地上发抖,有的趴在路边呕吐,有的已经昏迷不醒。
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味,混着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最严重的那个病人面色潮红,额头滚烫,嘴唇干裂出血,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意识已经模糊,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其他几个病人,症状大同小异。
高热、呕吐、腹泻、红疹。
而南宫长传是在堤坝上倒下的。
齐昭在堤坝上找到他时,他正蹲在沙袋堆旁,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满是冷汗。
“南宫?”齐昭蹲下身,“你怎么了?”
南宫长传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身体却猛地一晃,整个人朝旁边栽去。
齐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南宫!”齐昭拍了拍他的脸,“南宫,你醒醒!”
南宫长传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齐昭把手贴在他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将他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查看他的身体。
胸口、手臂、后背,密密麻麻全是红疹。
齐昭的心沉了下去。
“阿蛮!”她扬声喊道,“去找大夫!快!”
——
南宫长传被抬回客栈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在洛阳城行医三十年,是本地最有名望的大夫。
他把了脉,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
他又认真查看了一番南宫长传身上的红疹,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伤寒。”他站起身,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对齐昭和瑜安说,“这是疫病。”
齐昭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疫病?”瑜安追问。
“现在还不好说。”老大夫摇头,“但症状和古籍上记载的时疫很像。”
“洪水过后,污秽之物腐烂发酵,生出瘴气,而蚊虫滋生,又扩散病气。”
“这病来势汹汹,若不及时控制,怕是……”
洪水之后,必有疫病。
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律。
只是没人想到,竟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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