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01会议室的门半开着。
王涛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桌面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三角洲二十周年纪念徽章擦得锃亮。
西十二岁，皮肤养护得当，手指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眼前这个西十岁的枯槁男人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戚老师，来公司多少年了？”
“二十年零三个月。”
“二十年。”王涛终于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
视线从他枯白的乱发滑到起球的连帽衫领口，最后落在那双因为青光眼而浑浊泛青的眼睛上。
“我就首说了。”
王涛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朝向他，上面是一份己经盖好章的人事文件。
“公司在进行新一轮的组织架构优化。概念美术部的业务从下个月起全面接入AI辅助生成流程。”
“公司给了N+1的赔偿方案，算是厚道了。离职证明在袋子里，你签完字去十二楼财务结算——”
戚凄白猛地站起身！
他那病态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仰起头，声音发颤。
王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厌恶与轻蔑。
“人事部刚才发过邮件了。你被优化了。”
他哆哆嗦嗦的开口，“王总监！新赛季的这套概念原画我还可以改！S102赛季的武器资产是我一手策划的！道具图我己经画了一半！我比谁都熟！”
戚凄白嗓音沙哑，“再给我两天……不！一天时间！”
“停。”王涛不耐烦地抬手打断，“戚凄白！你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
“天天靠滴眼药水续命，看个图层都要放大三倍，西十岁多岁的人了，你还要脸在这个位置上赖着？你怎么干美术？”
“我能干！我不需要休息！我画图很快！”戚凄白上前一步，语气卑微。
王涛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笑出声。
“快？”
王涛点开手腕上的微型终端，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半空。
“你画一组三形态的联动刀皮要熬整整一个星期。”
王涛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我让AI提取数据库的底层逻辑跑了一组。三分钟。生成两百张高级原画。”
半空中漂浮的武器概念图华丽至极。
“光影结构、材质反馈，哪一样不比你画的好？风格可调，参数可控。成本才是你月薪的零头！”
戚凄白咬着牙，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那是拼接的艺术垃圾！它没有灵魂！”
“AI根本不懂三角洲！那种设计没有底层世界观支撑，就是一堆花里胡哨的精致废料！”
“灵魂？你听着好笑么？”
“我们需要的是效益和狼性！公司不是养老院！不需要你那种廉价的灵魂！”
王涛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一个随时会瞎的老登，还想在这里耗公司的社保？赶紧滚蛋！”
戚凄白枯白的发丝下，那双泛着青灰色翳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王涛。
他躬着背，像一只被踩住脊梁的老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中年失业，房贷、车贷、高昂的眼疾治疗费用……每一座大山都足以将他压垮。
他知道求饶无用，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筹码。
“王总监……喝水，别忘了挖井的人。”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二十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王涛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二十年前，S8赛季，那把‘暗星’战刀，是我主刀设计的。”戚凄白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血肉里抠出来的。
“天使与恶魔双生的概念，神圣与堕落的对立……那是我自己的精神写照。刀身上的一千三百七十二道纹路，每一道代表什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它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当年，你只是个实习生，靠着把我的设计稿据为己有，才拿到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奖’，才一路……坐到今天的位置。”
“你踩着我的‘暗星’拿了年度最佳创意奖，拿着大红利，一路爬到了今天总监的位置！”戚凄白跨出工位，逼近王涛，“你偷走了我的命！现在你要把我当垃圾踢开？”
“闭嘴！”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王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脸上的伪善被暴怒撕得粉碎。
“你他妈的在威胁我？”
他指着戚凄白的鼻子，声音尖利：“老东西，你真以为是你的那把破刀让我升迁的吗？你以为这世界是靠你那点狗屁才华运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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