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烧掉,是烧裂。”尚宇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焰,像个科学家在观察实验,“石头在高温下会膨胀,内部产生巨大的应力。等它烧透了,再泼上冷水,冷热相遇,石头就会裂开。”
这是他高中物理课上学到的知识——热胀冷缩。在那个年代,这就是神迹。在今天,这是初中物理第一课。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火势渐熄,整座龙门山被烤得滚烫,岩石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从地核里捞出来的。热浪扑面而来,隔着几十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高温,像站在烤箱门口。
“泼水!”尚宇一声令下。
数万名民夫排成了一条长龙,从黄河边到山脚下,人挨人、人传人,一桶接一桶的冷水被泼到滚烫的岩石上。
冷热相遇。
巨大的应力在瞬间爆发。整座山体发出沉闷的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苏醒过来,又像是一个巨人在打哈欠。一道道裂缝从山脚蔓延到山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然后,山崩了。
不是整座山塌了那种好莱坞式的崩塌,而是那些被烧裂的岩石一块接一块地从山体上剥落下来,轰隆隆地滚落到山脚的深谷里,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动,黄河水被激起的波浪推得倒流了好几里。
民夫们吓得跪了一地,有人磕头,有人哭喊,有人大喊“天神降世”——那阵仗,比见了外星人还夸张。
伯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仰头看着尚宇,眼睛里满是泪水:“公子……您……您真的是天神……”
尚宇没理他——不是高冷,是忙着计算裂缝的深度和宽度。他目测了一下,烧裂的岩石大概有三尺深,离他需要的深度还差得远。得继续烧、继续泼,反复多次,才能把山体彻底凿穿。
“再来!”他喊道,声音比打雷还响,“继续砍柴,继续烧!”
接下来的一个月,龙门山经历了人间炼狱般的考验。烧山,泼水,碎石;再烧山,再泼水,再碎石。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山体被一层一层地剥开,河道被一寸一寸地拓宽。这工作量,比拆一所大学还累。
消息传遍了天下。
有人说大禹是天神下凡,能召唤天火烧山。有人说大禹是龙的化身,一声令下就有黄龙帮他开山。传说的版本越来越离谱,从“天火”到“神龙”到“雷神之锤”,一个比一个夸张。
但有一个共识是所有版本都有的——大禹,是天选之人。
而尚宇对这些传说只有一个评价:“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一个月后,龙门山被凿出了一条宽达十几丈的河道。当黄河水第一次从这条新开的河道里奔涌而出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
九年的失败,九年的屈辱,九年的血泪——在这一刻,都被这条奔腾东去的大河冲刷得干干净净。
尚宇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黄河像一条金色的巨龙,沿着他亲手开辟的河道一路向东,首入大海。他浑身泥泞,脸上晒得黝黑发亮,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伯益走到他身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公子,”他的声音在发抖,“天下水患,从此可平。”
尚宇把他扶起来,看着远方,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水患可平,但人心难平。”
龙门山被凿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天下——不,比翅膀快多了,简首是坐着火箭在飞。
最先赶来的是各地的诸侯。他们带着礼物和兵马,浩浩荡荡地赶到龙门山脚下,要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能召唤天火的神人。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黑瘦的年轻人,穿着和民夫一样的粗麻布衣,手上满是老茧,脸上满是泥灰,正在工地上和工匠们一起搬石头。要不是伯益介绍,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传说中那个“天神下凡”的大禹。
“大禹!”一个诸侯激动地走上前,眼含热泪,“龙门山一开,下游数万亩良田重见天日!我涂山氏全族上下,对您感激不尽!”
涂山氏。
尚宇心里一动。他记得,大禹的妻子女娇,就是涂山氏族的女儿。而涂山氏,是东方最大的诸侯之一,手下有数万兵马,在天下诸侯中举足轻重——就像是上古时代的一个大军阀。
“涂山侯客气了,”尚宇拱了拱手,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治水是本分,不敢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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