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联军围城,一围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晋阳城里的日子不好过。粮食越来越少,从每天两顿变成了一顿,从干饭变成了稀粥,从稀粥变成了野菜汤。到了后来,连野菜都挖光了,士兵们开始煮皮带、煮皮甲充饥。
但尚宇最担心的不是粮食,是人心。
他每天都会在城里巡视,跟士兵们说话,跟百姓们聊天。他知道,在这种绝境中,主君的态度决定了所有人的士气。如果他表现出一点动摇,整个城就会垮掉。
有一天,他巡视到一处伤兵营,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草席上,左腿没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士兵看到他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行礼,被他按住了。
“别动。”尚宇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疼吗?”
士兵摇了摇头,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尚宇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他仅剩的一块干饼,他一首没舍得吃,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吃吧。”他把干饼塞到士兵手里。
士兵愣住了:“主君,这是您的口粮……”
“我有吃的。”尚宇笑着说,“你比我更需要。”
士兵捧着那块干饼,眼泪流了下来。
尚宇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坚持住。就像大禹治水时那样,就像伊尹等待商汤时那样,就像姜子牙在渭水边垂钓时那样。那些穿越教会他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坚持下去,总能等到转机。
围城的第九个月,尚宇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那天晚上,他把张孟谈叫到了密室。密室就在他卧室的下面,通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相连。这间密室是他让人秘密修建的,除了他和张孟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孟谈,”尚宇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主君请讲。”
“我要你去韩、魏两家的大营,说服韩康子和魏桓子反水。”
张孟谈的脸色变了。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万一被智伯的人发现,他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犹豫:“主君,我去。”
“你先别急着答应。”尚宇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你看看这个。”
张孟谈展开竹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这上面写的,是尚宇对韩、魏两家情况的详细分析。
韩康子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土地,不是权力,是他的名声。韩氏家族在晋国以“仁义”著称,韩康子最怕的就是被人骂“不仁不义”。只要让韩康子觉得,跟着智伯攻打赵氏是不义之举,他就会动摇。
魏桓子最在乎的是什么?是他的利益。魏氏家族在晋国以“精明”著称,魏桓子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只要让他算清楚,继续跟着智伯的账本上写的是“亏”,他就会倒戈。
“主君,”张孟谈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尚宇,“这些东西,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研究过他们。”尚宇说。他没有说的是:我在两千多年后研究过你们每一个人。
当天夜里,张孟谈趁夜色从那条秘密地道潜出了晋阳城。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脸上抹了灰泥,伪装成一个逃难的百姓,摸黑向韩、魏两家的营地走去。
尚宇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去吧,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张孟谈先去了韩家的大营。
韩康子正在帐中喝酒,看到张孟谈进来,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来的?”
“从城内出来的。”张孟谈跪下来行了个礼,“韩大夫,我今天是来给您送一句话的。”
“什么话?”
“唇亡齿寒。”
这西个字一出,韩康子的脸色就变了。
张孟谈继续说:“智伯让您割地,您割了;让魏大夫割地,魏大夫也割了。现在他让我们主君割地,我们主君没有割,他就联合你们来打我们。韩大夫,您想一想,等赵氏灭亡之后,智伯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韩康子的手微微发抖。
张孟谈趁热打铁:“我们主君说了,只要韩、魏两家愿意倒戈,赵氏愿意把智伯的土地全部让给韩、魏两家。我们赵氏,一寸不要。”
韩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智伯势大,万一事败……”
“事败,赵、韩、魏三家一起完蛋。”张孟谈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我们不做,赵氏完蛋之后,下一个完蛋的一定是韩氏。韩大夫,您选哪条路?”
韩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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