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是会稽的治所，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省会城市。
在这种大城，项家父子都可以明目张胆活动的话，足以说明他们和郡守殷通有关联。
没有殷通默许，他们不敢公开露面。
李斯身为廷尉，纠察官员不法行为，是他分内之责。
交给他合适不过。
陆华突然有点想法。
是不是应该搞个黑冰台出来，监察天下官员。
大秦是没有黑冰台的。
陆华还记得，当初问王离的时候，问得他一脸懵逼，大秦哪来的黑冰台。
既然以前没有，以后就应该有了。
不然让李斯去查，专业性上还是有些不足。
是叫黑冰台好，还是叫锦衣卫好，还是叫绣衣使者？
有这么个机构，感觉会很帅。
不过这个设想还需要完善一下，职能、权限、架构，都要想得仔细些。
宫门外，李斯快步离去。
陆华喊住他，表示有问题想要请教。
“何事？”
李斯只觉得奇怪，你不去找王离，不去找王绾，找我做什么？
“对商君的分异令有些不解之处，李廷尉是当今法家第一人，还请为我解惑。”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
这就是分异令。
将大家族拆分成小家庭。
家中有两个及以上成年儿子的，必须分立门户，否则罚缴双倍的赋税。
你还想对分异令动手？
李斯的第一反应，就是陆华对法家的进攻，己经来到分异令上面。
“有何不解之处？”
“分异令除了能拆分大家族，削弱他们的力量外，还有哪些好处？”
李斯耐着性子，为陆华详细介绍。
分异令除了拆分大家族外，更能增加国家的赋税。
朝廷按照户数征收户赋，一个大家族是一户，拆分之后就是两户、三户。
户数增加，赋税自然增加。
拆分出来的小家庭，为了活下去，要努力地耕种。
不仅能增加粮食产量，还能提供更多的兵源。
此外，李斯又详细讲述了如何征税。
他己经说得足够清楚，要是陆华还想废除分异令，大不了再辩上一场。
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陆华有点失落。
他还想着把摊丁入亩拿到大秦来实行，田地多的多交税，田地少的少交税。
没田地的不交税。
堪称伟大的变革，利国利民。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实行的基础条件。
朝廷根本就统计不清楚，百姓们有多少家产，有多少田地。
现在的行政管理水平，终究还是封建王朝的初级阶段。
按户征收最简单，数人头就行。
适合基层的执行能力。
哪怕是看似简单的统计田地，如何计算田地面积，评估土地肥力，都是很难落实的操作。
基层官吏在这个过程中，徇私舞弊的空间极其巨大。
最主要的是，大秦竟然是实行授田制的。
朝廷才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将田地分给百姓耕种，百姓只有耕种权，不得买卖。
摊丁入亩是面向百姓和士绅官僚征收财产税，但大秦的土地大部分都是国家财产，怎么能自己向自己征税。
“我记得商君变法的时候，不是废除井田制，允许买卖田地么？”
废井田，开阡陌，不是这个意思么？
变法上百年了，你告诉我，大秦还是土地国有？
开什么玩笑！
“谁说废除井田是为了允许买卖呢？”
李斯不愧是法家大佬，从制度设计上，讲得清清楚楚。
商鞅变法中，大量措施都是针对旧贵族的。
井田制下，土地被贵族世袭垄断。百姓集体耕种，积极性不高。
废井田，开阡陌，是把贵族的土地拿出来重新分配，有功者才能获得土地。
朝廷受益，百姓受益，秦国的旧贵族受损。
所以商鞅才会被他们反噬而死。
商鞅变法中，受损最严重的，就是秦国的宗室和旧贵族。
他们失去了世代垄断的土地和爵位，要和其他人一样去拼命才能重新获得。
变法后，百姓有耕种权，朝廷有所有权，能有效防止土地兼并。（土地制度参考睡虎地秦简和里耶秦简中相关内容。小说而己，不必当真。）
“呵呵，我读书少，不了解这些内容，见笑了。”
陆华态度诚恳，不了解就是不了解。
本来想借着分异令展开话题，没想到自己先被上了一课。
“我有一个和分异令有些相似的办法，李廷尉可否帮忙参详一二？”
见陆华态度诚恳，李斯也没开启嘲讽。
能坦诚自己的无知，是种很难得的品质，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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