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谈民生疾苦，而是从江山社稷角度出发，分析降低盐价能为大秦带来的好处。
这个角度，更容易被陛下所接受。
六国遗留的贵族，都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要不是人数太多，杀之不尽，陛下早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了震慑他们，陛下才会不辞辛苦地到处巡视。
陆华的办法，一举多得。
妙，实在是妙。
降低盐价，等于打击六国旧贵族。安抚民心只是附带效果，都不需要提。
陛下自然会认真权衡利弊。
“这……”
李斯还等着反驳，却发现对方换套路了，以前的说辞用不上。
“李廷尉，陆郎官所说如何？”
嬴政己经接受这套说辞，但是他不会亲自说服李斯，说服朝堂上的法家官员。
陆华想要降低盐价，总要与李斯过上几招。
“陛下，陆郎官所言大谬。”
作为法家的集大成者，李斯绝不会被轻易说服。
搞辩论，他是行家。
“朝廷修筑驰道，对百越用兵，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制盐成本下降，可以为朝廷获得更多的收入。
降低盐价，恐怕会导致国库空虚。此其一也。”
“其二，私盐泛滥，不在于价格高，而在于惩罚太轻，稽查不严。
齐地百姓还不曾感受秦法威严，陛下严令各地加强稽查力度即可。”
“其三，民心不可纵，愚民当以法驭之。
此时降低盐价，会让齐地黔首认为朝廷示弱，认为大秦软弱可欺。
六国初灭，人心未附，国法威严不存，六国旧地之人更会伺机而动。”
李斯极度相信法令的力量。
打不服就继续打，怀柔是不可能怀柔的。就连可能被视为示弱的手段，他都要禁止。
法令，就是要让人畏惧才行。
几人的目光又转到陆华身上，看他如何反驳。
“陛下，若是臣没记错的话，晒盐法没出现的时候，修筑驰道和攻伐百越就己经定下了吧。
那时候，李廷尉可曾担心国库空虚，可曾为此劝谏陛下？”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斯不仅没有劝谏过，甚至还是这两件事的重要推动者。
征伐百越，代表的是扩张领土；修筑驰道，代表的是对天下的控制能力。
两者都是法家学说的重要内容。
李斯当然不会反对。
反对者，恰恰是右丞相王绾，担心国库空虚的也是王绾。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王绾心里笑开了花。
“李廷尉，当初老夫担心国库空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哎呀，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要不李廷尉自己说吧。”
人总是双标的，李斯也不例外。
当他想修筑驰道的时候，他才不会顾虑国库是否空虚，他顾虑的只有陛下是否支持。
只要陛下支持，国库空虚就无所谓，多征税而己。
苦一苦黔首们，骂名他来担。
哪怕他担不住，骂名都到了始皇帝身上，也无所谓。
愚民们懂什么，国家大事不需要他们的赞扬。
“修筑驰道与征伐百越，乃是巩固国本的良策，怎能计较钱财得失。
以一时之虚，可换万世之实。
降低盐价却是在动摇国本，不可相提并论。”
李斯很淡定。
玩政治的，心怎么能不够黑。
是对是错，他总能找出理由。但弱民、疲民的策略不能改变。
“就算不可相提并论，但足以说明，李廷尉国库空虚的理由并不可信。
盐价降低，成本也在降低。打击私盐后，官盐的销量会上涨，收入反而会增多。
反倒有助于补给国库。此其一也。”
按照李斯反驳的方式，陆华原样奉还。
“其二，我听说，利之所在，民必趋之。请问李廷尉，是否认同这句话。”
陆华断定，李斯就算明知道这句话里有坑，也不得不往里跳。
因为在法家的理论中，人性是不可靠的，逐利才是人的本能。
法家治国的基础，就是对这种本能的控制与利用。
他否定这句话，等于是在否定法家的根基。
果然，李斯没有反驳。
“正因如此，才更要以法令约束。
将更多的利掌握在国家手中，防备黔首们作乱。”
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如此，官盐与私盐之间巨大的差价，让黔首们铤而走险也就很正常了。
毕竟黔首们趋利是必然的。
李廷尉所说的大力稽查，又有何作用。
难道官吏们就不吃盐么？他们的俸禄，又买得起多少官盐。
盐都买不起，又怎么稽查私盐？”
不等李斯反驳，陆华接着反驳道：
“廷尉说民心不可纵，此言太过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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