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毅而勇武，信人而奋士。
这是《史记》陈涉世家中对扶苏的记载。
宽仁并不是他性格中的全部，否则也不会总是因为政见不同而顶撞始皇帝。
将闾不敢做的事情，扶苏做了很多次，也不知道谁才是那头大犟驴。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来自大舅哥的好意还是要接受的。
“多谢好意，我身边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用石灰粉了。”
石灰粉只是让他们残疾，项羽和樊哙的组合，能要他们的命。
“陆华，近些日子我都在思考你教我的学问。
融合百家，全都为大秦所用，自然是极好的想法。可百家之间争斗上百年，尤其是法家和儒家之间，积怨甚深，难以调和。
墨家虽己衰落，但与法家和儒家之间的恩怨却一点都不少。
其他各家，也都有自己独特的理念。
究竟怎么才能融合各家之长，全靠皇帝自己来分辨么？”
看得出来，扶苏对于皇位还是很向往的，也很努力地在学习，如何才能当个好皇帝。
“你觉得百家之中，哪一家最重要？”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扶苏还算不上真的长进。
哪一家？
扶苏这些日子仔细想过，儒家重要，法家也不简单，其余各家各有所长。
究竟哪个最重要，一时间他还没有做出决断。
“是兵家啊大哥。
没有兵权，其他各家谁理你是谁啊。
孔子周游列国，你看他找的哪一个不是大权在握的国君。
对方想不想见他是一回事，他想找一个能信任他，让他实现抱负的君主，就只能找大权在握的君主。
没有兵权，谁敢说自己大权在握。”
扶苏的认知又一次被打破。
“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
这不只是儒家的学问，尉缭子、范蠡、韩非子等诸多先贤都有所论述。
为何你却将兵家和兵权看得如此重要，甚至排在第一的位置。”
在扶苏眼中，兵家不是不重要，只是不适合排在第一。
“消灭六国是靠讲道理么？
你父皇的命令能号令群臣，是因为仁义道德么？
不是的。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底线还没有一次次被打破。
这种话确实难以接受，甚至堪称炸裂。
但底层逻辑就是如此。
仁义道德，民心向背，都是可以影响到兵强马壮的重要因素。
但最首接决定成败的，还是兵强马壮。
消灭六国，就是赤裸裸的暴力压制。
扶苏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仅是儒家，兵家，法家，墨家，都强调要慎重对待兵战。
“他们强调要慎重对待没有错，和我把兵家、兵权放在第一的位置并不矛盾。
正因为如此重要，才要慎重对待。
你要记住，权力只在秦弩的射程之内。”
扶苏终于缓过神来。
“你说得对。
他们只是强调兵者的危险，却从来没有否认他的重要性。”
和他以往接受的教育相比，陆华的话听起来有些违背常理。
但仔细思索之下，确实如此。
他虽然宽仁，却兼具刚毅，自然能理解兵权的重要性。
朝廷对于兵权的掌控之严密，足以印证陆华说的是对的。
能这么快接受新的观点，还不是很迂腐么。
“明白了这个，咱们再说你的问题。
掌控兵权后，以法家为骨，以儒家为皮。
农家就好好让他们研究种田，墨家就好好研究机关术，阴阳家研究天文航海。
哪一家都不是完美又万能的，天下人需要什么，朝廷就要从这些学派中获得什么。
儒皮法骨是根基，兼用百家是枝干，两者缺一不可。
君王若是能坚持住这项原则，治国水平的下限就不会太低。”
秦国能连出六代明君，气运是一方面，商鞅定下的制度也是重要保障。
以法治国，对君权有所限制，君王就是想肆意妄为也有所限制。
“儒皮法骨…”
扶苏若有所思，原来陆华是这么想的。
“为何不能以儒家为骨？”
没有辩论的意思，扶苏满是真诚地看着陆华，真心求问。
“除去荀子的学问外，儒家的东西用来治国百无一用。
用来当皮，己经是高抬他们了。”
宋明时期，荀子因为“性恶论”的主张，被当时的儒家斥为异端。
更因为他教出了李斯与韩非两个法家代表人物，更是被朱熹等人认定是法家。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于贬低儒家了？”
扶苏是仁厚的，百无一用几个字对他来说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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