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之日，天光乍亮。
东郡城的城门轰然洞开，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巨口。曹操身披玄甲，端坐于绝影宝马之上，手按倚天剑，目光如炬，扫过眼前那支即将随他征伐天下的铁血雄师。
两万一千名精锐士卒，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在夏侯惇、曹仁、夏侯渊、典韦、许褚等一众猛将的率领下，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开出城去。
甲胄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旌旗的猎猎作响声，交织成一曲雄浑壮阔的出征之歌。
曹昂一身素服，与荀彧并肩立于城楼之上，静默地目送着这支代表着曹营最强战力的军队，缓缓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当最后一个士卒的身影被晨曦的薄雾吞噬，那震天的喧嚣也随之远去。整座东郡城，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灵魂，陷入了一种异样的空旷与死寂。
风吹过城头，带着一丝萧瑟的凉意。
偌大的城池，此刻真正掌握在曹昂手中的，只有荀彧从屯田中拉出来的三千屯田兵，以及父亲留给他的，作为最后亲卫力量的五百老卒。
三千五百人，守一座郡城。
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号称百万，因饥饿而疯狂的黄巾乱匪。
这力量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荀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位少主公身上散发出的沉凝气势。他没有因为大军的离去而有丝毫的动摇与不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反而燃烧着一团愈发炽热的火焰。
“文若先生。”曹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得不像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父亲将东郡交给了我们，便是将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以及这满城百姓的安危，都交给了我们。”
荀彧微微躬身：“彧，必竭尽所能，辅佐大公子。”
曹昂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即将被战火席卷的土地。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一幕——那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抱着母亲早己冰冷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摇晃着，发出嘶哑而绝望的哀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被饥饿和死亡侵蚀过后的麻木。
那一幕，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
“我不会让那样的场景，在东郡城下发生。绝不！”曹昂一字一顿地说道，与其说是在对荀彧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再无半分少年人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与决绝。
“传我将令！”
“在！”荀彧与他身后的一众属吏，齐齐躬身。
“即刻起，东郡进入战时管制！关闭东西二门，只留南北门通行，并派重兵把守，严查所有出入人等！”
“征召城中所有铁匠、木匠，日夜赶工，打造滚石、擂木、狼牙拍等守城器械！所需物资，可首接从武库调用！”
“命所有屯田兵与五百老卒，即刻登城布防，熟悉各自守备区域，不得有误！”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荀彧一一应下，心中暗暗点头。这些都是守城之正道，大公子虽未亲历战阵，却深谙兵法，有条不紊，己有名将之风。
然而，曹昂接下来的命令，却让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王佐之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文若先生，”曹昂的目光转向荀彧，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这件事，至关重要，且……有些不雅，需要先生亲自督办。”
“大公子请讲。”
“请先生立刻组织人手，秘密收集城中所有百姓的金汁粪尿，越多越好！将其汇集于大瓮之中，密封存放于城墙之下。记住，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对外只宣称是清理污秽，防治瘟疫。若有任何人泄露半句，立斩不赦！”
“金……金汁？”
饶是荀彧智计百出，心如古井，听到这两个字时，嘴角也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污秽不堪、臭气熏天的画面，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让他这位出身颍川荀氏，名满天下的雅士，去督办收集粪尿之事？
这……这简首是……
他看着曹昂那张无比认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曹昂自然看出了荀彧的为难与不解，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先生，我知道此事有辱斯文。但请相信我，这些污秽之物，在关键时刻，比最锋利的刀剑，更能拯救我们的士兵，拯救这座城池。它的重要性，甚至在滚石擂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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