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烛上的火苗在“噼啪”作响，将众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曹操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个逆子消耗殆尽。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立刻把曹昂拖出去，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父爱如山”——如山一般沉重的物理打击。
这小子，太能装了！
明明是讨论决定未来霸业走向的军国大事，硬生生被他搞成了个人脱口秀现场。关键是，他还只说了个开头，就把最关键的包袱给藏起来了，这不存心让人难受吗？
“曹！子！脩！”
曹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伸手指着曹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而，曹昂只是嘿嘿一笑，摊了摊手，一副“我就不说，你来打我呀”的无赖模样。
这副滚刀肉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曹操的怒火。
“好！好！好！”曹操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就要来抓人，“你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来人……”
“主公息怒！”
“父亲息怒！”
关键时刻，还是三位顶级谋士反应快。荀彧和戏志才几乎是同时起身，一个拉住了曹操的胳膊，一个挡在了曹昂身前。
郭嘉则慢悠悠地晃到了曹操身边，将手中的酒葫芦递了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主公，消消气，消消气。跟自家麒麟儿置什么气呢？子脩这么说，必有他的道理。我们……问出来就是了嘛。”
他冲着荀彧和戏志才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主公在气头上，不好拉下脸来细问，咱们当臣子的，得给台阶啊。
荀彧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转向曹昂，脸上带着一丝恳切和严肃，拱手道：“子脩，我等知你智计百出，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但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主公霸业，更关乎汉室存亡，天子安危。还请你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将你的谋划，详细道来，也好让我等安心啊。”
荀彧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首接把大义的帽子扣了上来。
戏志才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曹昂的心思看穿：“大公子，你说静待其变，等别人来请。可这天下，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若我等在此枯等，被那袁绍、袁术，乃至幽州的公孙瓒抢了先机，奉迎天子，占据大义，到那时，我等再想有所作为，恐怕就处处被动，悔之晚矣！”
戏志才的话，首指要害，点出了“等待”这个策略最大的风险。
郭嘉最后才懒洋洋地开口，他斜倚着案几，瞥了一眼站在曹昂身后、从始至终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的典韦，笑道：“子脩啊，你把这位典壮士夸上了天，又说他是应对变局的王牌。可你又不说什么变局，这王牌……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啊。你总得告诉我们，这牌，是用来炸什么的吧？”
好家伙！
一个捧，一个压，一个负责敲边鼓。
三位顶级谋士一出手，瞬间就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曹昂笼罩其中。这己经不是曹操单纯的父子局了，而是上升到了整个核心决策层的集体“逼宫”。
曹昂心中暗自叫苦，他本来还想再多卖一会儿关子，享受一下这种众人皆醉我我独醒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再装下去，恐怕就要引起众怒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唉，没办法，既然你们都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吧”的表情，看得曹操又是一阵牙痒痒。
“好吧好吧，怕了你们了。”曹昂清了清嗓子，表情终于严肃了些许，“三位先生的问题，其实可以归结为一个——我们为什么现在不能去长安？”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沉声道：“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实力！我们有多少兵马？父亲，您来说。”
曹操冷哼一声，但还是回答了问题：“屯田后，招兵买马，筛选精锐，加上原有的兵马，可战之兵，不过两万。”
“两万。”曹昂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提高了音量，“那盘踞在长安的李傕、郭汜，他们手下有多少西凉兵？十万！十五万！甚至更多！而且，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我们这两万人，千里迢行，杀到长安城下，够人家塞牙缝的吗？这不是勤王，这是千里送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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