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劫后余生的疲惫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与烤肉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而又令人安心的混合气息。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处理着伤口，低声交谈，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位神秘大公子曹昂和天神下凡般的许褚的敬畏与感激。
而在这片暂时的宁静中心，气氛却截然不同。
曹操站在篝火旁，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那双本就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更显得压迫感十足。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自己的长子身上。
“昂儿，告诉为父，你是如何得知此地有伏？又是如何带着步卒，如此神速地赶到此处？”
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连珠炮般地发问，每一个问题都首指核心。
“我率领的是精锐骑兵，一日夜可行数百里。而你，带着的是步卒，从酸枣大营到此地，首线距离亦有百里之遥，更何况需要绕路。步兵追上骑兵，这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一柄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等一众曹氏核心将领，也都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好奇，有震撼，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颠覆认知后的茫然。
今日发生的一切，己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和武力的理解。
尤其是曹昂。
这个在他们印象中，虽聪慧却耽于享乐、从未真正展露过锋芒的大公子，今日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精准地预判了徐荣的埋伏，带来了足以逆转乾坤的强援，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将他们从死亡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曹昂的神情却异常平静。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对着曹操，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父亲，诸位叔伯，此时非是详谈细枝末节之时。”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徐荣的大军就在谷外，虽有天险阻隔，但我们尚未完全脱离险境。至于孩儿如何得知埋伏，如何及时赶到，此事说来话长，李典将军亦是全程参与，待我们回到安全之地，父亲随时可以召他询问。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决断。”
一番话，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李典，既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渠道，又避免了当场解释自己先知者的视角。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对“过去”的追问，引向了对“未来”的思考。
“更重要的事？”曹操眉头一皱，但看到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他心中的急躁竟被压下去了几分。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
“是。”曹昂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这支残兵败将的未来，也将是他向父亲、向这个时代，真正展露自己獠牙的开始。
“父亲，诸位叔伯，此番荥阳大败，看似是我军之祸，但在孩儿看来，却未必不是我军之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胡闹！”性如烈火的夏侯惇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瞪着大眼睛，怒声道：“昂儿！我军伤亡超过七成，数千兄弟埋骨他乡，你竟说是福？！”
“元让叔稍安勿躁。”曹昂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夏侯叔父，我军惨败，孩儿心中之痛，不亚于任何人。但作为主事之人，我们不能只沉溺于悲痛，更要从败局中，看到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请问父亲，我们当初为何要响应号召，起兵讨董？”
曹操下意识地回答：“匡扶汉室，拯救天下苍生。”
“说得好！”曹昂重重点头，“但父亲扪心自问，那关东联军十八路诸侯，除了我军与长沙孙太守之外，又有几人是真心为了匡扶汉室？他们名为联盟，实则各怀鬼胎，屯兵酸枣，日日饮宴，裹足不前！袁本初坐拥盟主之位，想的却是如何壮大自身，窥伺冀州；袁公路在南阳，想的却是如何断绝他人粮草，称霸淮南……此等联盟，早己是一盘散沙，一个空壳子！”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一针见血。
曹操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因为曹昂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最失望、最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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