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猩红的逆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曹操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马鬃。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那顺流而下的滚滚火龙,彻底封死了他们最后的生路,也烧掉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五千精骑,在这片被徐荣精心打造成“血肉磨盘”的河滩上,己经折损近半。剩下的,也早己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士气濒临崩溃。
曾经那股“天命在我,匡扶汉室”的万丈豪情,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只是一个一脚踏入陷阱的蠢货。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子曹昂在大帐中的模样。那看似荒唐的“我怕死”建议,那句“大势大顺,局部凶险”的谶语……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无能窝囊的胡言乱语,分明是早己洞穿此行凶险的预警!
可自己,却将这救命的良言,当成了纨绔子弟的笑话。
悔恨,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曹操的心脏。
“主公!主公你怎么样了?”
夏侯惇一枪捅穿一名凉州骑兵的喉咙,满脸是血地冲到曹操身边,眼中满是焦急。
“我……我没事……”曹操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地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元让,妙才……是我害了你们,害了这些跟随我的兄弟!”
“主公说的哪里话!”夏侯渊一箭射翻一名试图靠近的敌将,怒吼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主公还在,我们就有东山再起之日!今日,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护主公杀出去!”
“杀出去?”徐荣的声音如同鬼魅,再一次从高岗上传来,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曹孟德,看看你的西周,你还能往哪里杀?”
战场之上,凉州军的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
他们就像经验丰富的屠夫,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放干猎物的最后一滴血。
长矛捅刺,马刀挥砍,弓箭压制。
曹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的鲜血汇入泥泞的土地,将这片河滩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曹军中蔓延。
“主公快走!我来断后!”
就在这时,曹洪赤红着双眼,策马冲到曹操面前,他一把将曹操从己经受伤的绝影马上拽下,用力推上自己的战马。
“子廉!你干什么!”曹操怒喝。
曹洪翻身下马,将缰绳塞到曹操手中,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吼道:
“主公!天下可无曹洪,但不可无主公!!”
说完,他竟脱下自己的战甲,一把披在曹操身上,自己则只穿着单薄的内衬,提刀转身,迎向了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挡住他们!为主公争取时间!!”
曹洪的嘶吼,点燃了周围亲卫们最后的血性。
“护主公周全!”
“死战不退!”
数十名亲卫,以曹洪为中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脆弱却坚决的防线。
“元让!妙才!带主公走!”曹洪背对着他们,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曹操眼眶瞬间通红,虎目含泪。他知道,此刻的任何犹豫,都是对曹洪等人牺牲的辜負。
“走!”
夏侯惇与夏侯渊一左一右,护着曹操,奋力向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东方杀去。
高岗之上,徐荣目光一凝。
“想跑?”他冷笑一声,长槊前指,“给我盯住那匹马!杀了曹操,此战全功!”
他自然看到了曹洪换马换甲的举动,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的那个,必然是曹操本人!
“咻——!”
数十名凉州军中的神射手,同时将目标锁定在了骑在曹洪战马上的曹操。
一时间,箭如飞蝗!
“铛!铛!铛!”
夏侯惇如同一尊狂怒的战神,舞动长枪,将大部分射向曹操的箭矢格挡开来。但仍有数支冷箭,突破了防御。
“噗!”
一支箭矢,深深地扎进了夏侯惇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
另一支箭,则擦着曹操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曹操甚至能闻到箭簇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眼看前方又有数百名凉州骑兵截断了去路,而身后的曹洪等人,己经被彻底淹没在人潮之中,连喊杀声都渐渐微弱下去。
曹操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天要亡我曹孟德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陷入极致绝望的瞬间——
“呜——呜呜——!!!”
一阵从未听过的,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凉州军包围圈的后方,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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