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曹操与孙坚的主力大军,如同两条钢铁洪流,在夜幕的掩护下,己经轰然开拔。马蹄声与车轮碾过土地的闷响,汇成一曲悲壮而激昂的远征之歌,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热血、忠诚、慷慨赴义。
整个大营的氛围都被这种情绪所点燃,除了曹昂的营地。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灯火通明的帅帐内,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被完整地铺在几张拼接起来的案几上,从洛阳到长安,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
曹昂站在地图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身后,站着两员大将。
一位是许褚,如同一座铁塔,双手抱臂,闭目养神,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曹昂的安全,至于去哪里,做什么,他毫不关心。
另一位,则是刚刚被一纸调令派过来的李典,李曼成。
此刻的李典,心情颇为复杂。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地图,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和不甘。
作为曹操麾下有勇有谋的将领,李典渴望的是建功立业,是沙场扬名。追击董贼,迎回天子,这是何等光耀门楣、名垂青史的壮举?他本以为,自己和麾下的精兵,会成为曹公这次行动的尖刀。
可现实却是,他被从激昂的主力部队中抽调了出来,任务是……保护大公子。
保护那个刚刚在大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着喊着说“我怕死”的大公子。
说实话,李典对曹昂的感官并不差。之前跟随他去请许褚的时候,这位大公子便展现出了不俗的聪慧与魄力,加上多次言中敌我大势,他一度认为,这位公子,未来必成大器。
可今天这一出……着实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是少年心性,终究畏惧生死?还是说,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李典想不明白,但他是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所以,他来了,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
“曼成将军。”
就在李典胡思乱想之际,曹昂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公子有何吩咐?”李典拱手,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曹昂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洛阳开始,划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弧线,最终指向了西边。
“这是我父亲大军的追击路线。”曹昂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董卓挟百万军民西迁,队伍必然臃肿不堪,行动迟缓。我父亲率领的皆是骑兵,机动力强。为了避开董卓可能留下的断后部队,也为了能从侧翼包抄,他必然会选择绕过洛阳北部的山区,从广成关以南的开阔地带进行大范围的穿插追击。”
李典的目光顺着曹昂的手指移动,心中不由得微微点头。
不愧是曹公的儿子,这份战略眼光确实不俗。这条路线,正是曹公与众将商议后定下的最佳方案,最大程度上发挥了骑兵的优势。
“公子所言极是。”李典应道,“主公此行,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必能追上董贼的尾巴。”
“是啊。”曹昂幽幽地叹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可我担心的是,我父亲他……追不上董贼,反而会一头撞进别人的口袋里。”
李典闻言,眉头一皱:“公子此话何意?董贼大军西迁,己是丧家之犬,哪还有余力设伏?”
“董贼或许没有,但有一个人,一定有。”曹昂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典,一字一顿地说道:“徐荣!”
“徐荣?”李典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名字,对于刚刚看到孙坚大军惨相的他来说,毫不陌生。因为正是这徐荣,将猛虎孙坚打的打败,几乎团灭!
“没错。”曹昂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地图,“徐荣在阳人击退了孙坚,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从容退走。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不像是打了胜仗,倒像是……战略性地转移阵地。”
李典的心,咯噔一下。
他之前只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现在被曹昂一提,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是啊,太奇怪了!
以徐荣的用兵能力,如果他当时全力反扑,曹孙联军就算能赢,也绝对是惨胜!可他却退了,退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阻击”任务。
他的新任务,又会是什么?
“如果……”曹昂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引导着李典的思绪,“如果我是董卓,我绝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部队能够安全撤离上。我一定会留下一支最精锐的部队,交给最信赖的大将,在我撤退的路上,选一个最致命的地点,布下一个最恶毒的陷阱。这个陷阱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伤多少联军,而是为了……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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