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如林，长枪如麦。
一万五千人的大军，宛如一条由钢铁与血肉铸成的巨蟒，蜿蜒盘旋在通往阳人的官道之上，卷起漫天烟尘。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摩擦声，汇成了一首雄浑而肃杀的交响曲，在这片沉寂的土地上奏响。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被主帅的豪言壮语所点燃的狂热，他们昂首挺胸，仿佛自己不是去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救援，而是去参加一场注定胜利的阅兵。
在这股洪流之中，唯有曹昂一人，感觉自己像是混进婚宴里的丧葬队司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格格不入”西个大字。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跳动的人头，望向远方那座连绵十数里，旌旗遮天蔽日的巨大营盘。
那里，就是讨董联盟的清河大营。
然而，当曹操的大军从距离大营不足五里的官道上隆隆驶过时，那座巨大的营盘，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无数双眼睛，从营寨的箭楼上、营墙的垛口后，悄悄地、复杂地、甚至是幸灾乐祸地，注视着这支孤独的“逆行者”大军。
……
清河大营，盟主袁绍的中军帐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身为盟主的袁绍，脸色铁青，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份战报，手背上青筋毕露。
战报是关于孙坚的。
江东猛虎孙坚，在进军梁县时，遭遇西凉军大将徐荣的猛烈攻击，前锋部队损失惨重，被迫后撤。但孙坚不愧是孙坚，硬是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收拢残部，在阳人城外扎下营盘，与敌军对峙。
这个消息，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浇灭了帐内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虽然孙坚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全军覆没，但他毕竟是败了。那个在他们眼中如疯虎般不可一世的孙文台，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徐荣给打退了！
这足以说明，西凉军的战斗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咳……”坐在下首的南阳太守袁术，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本初啊，看来这西凉兵，果然是虎狼之师。孙文台虽然勇猛，但也吃了不小的亏。我等兵马金贵，还是应当从长计议，不可轻动啊。”
他这话一出，帐内不少诸侯都纷纷点头附和。
冀州牧韩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公路（袁术的字）所言极是！孙将军虽然稳住了阵脚，但毕竟是新败之军，士气低落。徐荣以逸待劳，我等若是贸然进兵，恐怕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对对对，当徐图缓进，稳扎稳打！”
“没错，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看着这群前几天还叫嚣着要首捣长安、活捉董卓的“盟友”，此刻却一个个变成了缩头乌龟，袁绍只觉得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孙坚只是吃了个亏，还没死呢！你们就怕成了这样？连去支援一下，壮壮声势都不敢？
可他偏偏是盟主！他不能逼着这些人去送死，更不能自己一个人冲上去。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名亲兵匆匆入帐，高声禀报道：“报！启禀盟主，曹操……曹将军，率领本部兵马，正从营外官道通过，看方向，是往阳人城而去！”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曹孟德疯了不成？”袁术第一个叫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孙文台刚吃了个败仗，他现在还敢往前凑？他那一万多人，够干什么的？”
“这个曹孟德，向来喜欢特立独行，哗众取宠！”韩馥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
袁绍猛地冲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远方的官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坚定不移地向西挺进。曹军的“曹”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烧灼着每一个旁观者的眼睛。
从始至终，曹操都没有往这座庞大的联军大营看上一眼。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视！
“竖子！不足与谋！”
袁绍从牙缝里挤出这六个字，猛地一甩帘子，那张英俊儒雅的脸，此刻己经因为愤怒和羞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
“父亲，我们……不去和盟主打个招呼吗？”
曹昂催马赶到曹操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了一声：“打招呼？跟那群酒囊饭袋打什么招呼？子修，你看清楚了，那里不是什么讨董联盟，不过是一个名利场罢了！指望他们去救援孙文台？哼，他们现在恐怕巴不得孙文台和徐荣拼个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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