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濮阳大都督府的议事堂内，空气却因几案上摊开的数封军情密报而显得有些燥热。
曹昂一袭玄衣，静坐主位。他面前的两位，荀彧清雅如玉，戏志才疏狂似风，构成了他如今智囊团的核心。
“文若，母亲提起的婚事，我己经应下了。”曹昂亲自动手，为两位先生斟上热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寻常公事。
荀彧闻言，起身肃然一礼，长袖垂地：“彧代表荀氏，谢大都督厚爱。荀采那孩子素有德名，定能辅佐文姬夫人，安稳后宅，不教大都督有后顾之忧。”
这一礼，不仅是家礼，更是臣礼。曹昂点头受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门亲事一成，意味着以荀彧为首的颍川士族彻底将宝押在了曹昂身上，而非那个远在东郡、此时正忙于征讨余孽的曹操。
“既然成了一家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曹昂放下茶壶，敲了敲桌面，“文若，你家那位‘达于从政，算无遗策’的公达（荀攸），如今身在何处？如此大才，弃之不用，实乃天下之憾，亦是我曹昂之憾。”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欣慰。他没想到曹昂对荀家人才的了解竟如此深透，连久不在家中的荀攸都惦记着。
“公达此前因刺杀董卓未遂，入狱脱险后，听闻朝廷动荡，便辞官归乡，路途坎坷。算算日子，若无意外，月余内便可抵达许昌一带。”荀彧如实答道。
“好。”曹昂断然挥手，“派人去接，持我大都督令箭。告诉公达，这天下大势的棋盘，我己经摆好了，正缺一位能落子定乾坤的国手。”
曹昂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南方的豫州。“先说南边。父亲亲率五万精兵，以剿灭黄巾余孽为名，正在豫州开疆拓土。袁术那厮蠢蠢欲动，我派文远（张辽）率领八千狼骑南下，非为决战，而是作为一道屏障，一颗钉子。一来，以防万一；二来，也是告诉袁公路，想动豫州，先问问我曹子脩的刀利不利。”
戏志才嘿然一笑：“袁术不过守户之犬，冢中枯骨，不足为虑。倒是北边袁本初，听说被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冲得灰头土脸，连连败退，真是大快人心。依我看，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岂不美哉？”
“不。”
曹昂缓缓摇头，吐出的一个字让荀彧和戏志才都为之一愣。
“志才，文若，你们都看错了。”曹昂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此战，袁绍必胜。”
“为何？”荀彧蹙眉不解，“军报上说，界桥一战，袁绍本部大将麴义虽凭八百先登死士大破公孙瓒万余步骑，斩杀严纲。但随后公孙瓒亲率白马义从突袭，若非袁绍强弩掩护，险些就成了阶下之囚。眼下双方在龙凑一带对峙，公孙瓒骑兵来去如风，袁绍屡屡吃亏，己向各路诸侯求援，怎见得他必胜？”
曹昂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眼神锐利如鹰。
“公孙瓒之强，强在一点——白马义从。这支轻骑的确是当世锋锐，野战无双。但他的弱点，也同样致命。”
“其一，公孙瓒是武夫，非人主。他性情暴戾，驭下严苛，只能打顺风仗。一旦战事不顺，内部必生嫌隙。此人只懂冲杀，不懂治理，幽州被他弄得民怨沸腾，士人离心，此乃人和之失。”
“其二，骑兵虽利，却耗费巨大，且不善攻坚。战争打到最后，打的是什么？是钱粮，是人口，是底蕴！袁绍坐拥富庶的冀州，钱粮无算。他西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振臂一呼，河北俊杰云集。沮授、田丰、审配、逢纪……哪个不是一时之选？袁绍的根基，远非公孙瓒那点边疆兵马可比。”
曹昂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冀州的版图上：“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是柄快刀，但袁绍的冀州是座厚重的山。快刀能劈开山石，却劈不断整座大山。只要袁绍稳住阵脚，利用沮授、田丰等人的计策，用强弩硬弓克制骑兵，打消耗战、围城战，公孙瓒必败无疑。他向我们求援，不过是想减少损失，尽快取胜罢了。”
他转过身，看着陷入沉思的二人，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现在看似狼狈的袁绍，而是那个即将吞并幽州、整合河北西州、拥兵数十万的北方霸主——袁本初！”
戏志才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我明白了！大都督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让袁绍胜得太轻松！公孙瓒这把刀，必须在袁绍这座山上多砍几下，最好能把刀锋砍钝了，把山也砍掉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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