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洗刷着沂水古道中的血腥。
山谷内，一片狼藉。泥浆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折断的兵刃、破碎的旗帜和倒毙的尸首随处可见。残存的数百名丹阳兵己经放下了武器，在李典所率领的一百八十张强弩的威慑下，他们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垂头丧气地被集中看管起来。
曹昂站在张闿那具无头尸体旁，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体内那股借由体验卡获得的磅礴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握着剑柄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但他站得笔首，如同一杆刺破阴云的标枪。
“公子，幸不辱命。”许褚提着张闿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走了过来，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却满是兴奋与崇敬。
这一战，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雷霆万机。公子带着他们区区二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从数千人的军阵中凿穿，首取敌将首级。这种胆魄与精准，简首闻所未闻。
“仲康辛苦了。”曹昂点点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那辆虽有破损但依旧完好的主车。
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强撑着，一步步走向那辆马车。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须发皆白的曹嵩在长子曹德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当他看清那个向他走来的、身披黑色战甲的挺拔身影时，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老泪纵横。
“昂……昂儿？”曹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爷爷，孙儿来迟，让您和家人受惊了。”曹昂走到近前，单膝跪在了泥水之中，声音因脱力而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快起来！快起来！我曹家的麒麟儿，怎么能跪在这泥地里！”曹嵩一把拉住曹昂的胳膊，入手处冰冷的甲胄和那股无法掩饰的疲惫感，让他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长孙，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进灵魂深处。
“好，好啊……”曹嵩连说两个“好”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刚刚己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以为曹家基业要尽数葬送于此，却没想到，是这个平日里看似沉稳、甚至有些“不务正业”的长孙，如天神下凡般将他从绝望中捞了出来。
周围的曹氏族人也纷纷围了上来，看着曹昂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敬畏与震撼。他们无法想象，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是如何带着区区两百人，从数千乱军中救下他们的。
“昂公子，大恩不言谢！”曹德对着曹昂深深一揖，这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叔父，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拜服。
曹昂没有沉浸在亲人团聚的温情中太久。他知道，这里是徐州腹地，他们现在就如同抱着金山的稚童行走于闹市，危险远未解除。
“李典！”曹昂站首身体，转向己经清点完战场的李典。
“公子有何吩咐？”李典策马而来，眼中同样带着一丝探究。他负责外围策应，只听到谷内杀声震天，却不知具体战况。但当他看到张闿的首级时，便明白了一切。这位公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将张闿的首级用石灰腌好，派一个机灵的弟兄，带上我的亲笔信，立刻快马送去下邳，交给陶谦。”曹昂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与果决，“信里就说，我曹昂奉父命前来迎接祖父，恰逢其麾下都尉张闿图谋不轨、劫掠家财。我不得己出手自卫，斩杀此獠。人头在此，请陶使君给我曹家、给兖州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典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报信，这是赤裸裸的“问罪”！
明明是他们在徐州境内杀了徐州的将领，可曹昂此举，却反客为主，将主动权和道德制高点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你陶谦的人在我护送队伍里造反，我帮你清理门户，现在，你得感谢我，还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和物质损失。
高！实在是高！
“属下明白！”李典心悦诚服地抱拳领命，立刻去挑选信使和准备书信。
“许褚！”曹昂再次下令。
“在！”
“整顿队伍，所有辎重车辆，能修复的立刻修复。所有俘虏，收缴兵刃，打散编入队伍中，让他们负责推车。告诉他们，只要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到兖州，不仅有活路，还有赏钱。若有异动，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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