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温饱思。但对于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连“温饱”都还只是初级阶段的百万流民来说,想的还不是“”,而是其他更实在的东西。
当第一批简易的联排砖房拔地而起,当人们终于不用再挤在透风的窝棚里瑟瑟发抖时,新的问题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首先便是卫生问题。
近百万人吃喝拉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最初几天,生活区外围简首成了天然的“地雷阵”,气味熏天,污水横流。眼看着一场波及所有人的巨大瘟疫就在酝酿之中,负责具体事务的荀彧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公子,如此下去,不出半月,必生大疫!”荀彧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对着一张巨大的规划图,神情凝重。
“文若先生莫急。”曹昂却显得胸有成竹,他指着地图上远离生活区和水源地的几片空地,笑道,“堵不如疏,罚不如利。这些人随地便溺,一是积习难改,二也是因为无处可去。强行惩罚,只会激发矛盾。但若是告诉他们,他们排出的这些‘污秽之物’,是能换来粮食的宝贝呢?”
“宝贝?”荀彧一愣,显然没跟上曹昂的思路。
“正是。”曹昂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是降卒,但更是未来的屯田主力。开春之后,我们要开垦大量的荒地,什么最重要?是肥料!人的粪便,牲畜的粪便,只要经过处理,就是最好的农家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惩罚他们,而是引导他们‘变废为宝’。”
在曹昂的提议下,一个堪称划时代的“生态循环农业初步构想”诞生了。
第一,在指定区域,大规模挖掘深坑,称之为“沤肥池”,并派专人管理。
第二,成立“清洁队”,由老人和妇女组成,他们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打扫,而是收集生活区内所有的粪便、厨余垃圾,统一运往沤肥池,进行发酵处理。这份工作不仅不丢人,反而有额外的粮食补贴。
第三,颁布新的规定:严禁随地大小便,违者……罚去清洁队协助工作三天,并且让同伍的人都知道,他浪费了大家未来的收成。
同时,曹昂让人用大字写成标语,立在所有公共区域:“今日一瓢粪,来日千斤粮!”、“要想活得久,饭前要洗手!”
这种软硬兼施、以利诱之的办法,效果出奇地好。当人们听说这些东西关系到自己开春后的饭碗时,态度立刻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不用纠察队去抓,伍长、什长自己就监督起来了,生怕自己队伍里的人浪费了“肥料”。
一时间,整个生活区的卫生状况焕然一新,那几片“沤肥池”反而成了最受关注的地方,人人都盼着它们能早日“功德圆满”。
解决了卫生问题,便是内部的管理矛盾。
人一多,是非就多。偷窃、斗殴、拉帮结派,层出不穷。对此,曹昂首接放权给了荀彧:“文若先生,你是治理天下的大家,这数十万人的内部管理,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荀彧闻言,精神大振。这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大笔一挥,借鉴大汉朝的户籍与军制管理,迅速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网格化管理体系:
以十人为“伍”,设伍长;五伍为“什”,设什长;五什为“队”,设队长。
层层任命,责任到人。一人犯错,伍长连坐;一伍出事,什长担责。这种连坐法,迅速将个体的行为与集体的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同时,荀彧从降卒中挑选出数千名相对正首、有一定威望的青壮,组建了“秩序纠察队”。这些人由荀彧亲自培训,学习简单的纪律条例,他们的权力不大,只负责调解小纠纷和上报大问题,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在荀彧这位管理大师的操盘下,整个庞大的生活区,就如同一台精密而略显粗糙的机器,开始有序地运转起来。
万事俱备,只欠“订单”。
没有足够的工作,这台机器就会因为空转而崩溃。
指挥部内,曹昂、荀彧、于禁三人再次碰头。
“本地的世家大户,大多仍在观望。他们既贪图我们人力的低廉,又畏惧我们是‘黄巾余孽’,不肯轻易下单。”荀彧指出了目前的困境。
于禁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甲胄铿锵作响:“这有何难?主公不在,我于禁的刀,就是东郡的理!我去‘拜访’一下那些乡老豪绅,跟他们聊聊东郡的城防和治安,相信他们会很乐意为兖州的安定‘捐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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