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刘安的贪腐案，队伍又往东走了五日，进入东郡阳武县境内。
秋末的风卷着黄沙打在人脸上生疼，驰道两边的地势慢慢抬升，连绵的沙丘像蹲伏的巨兽，枯草被风刮得贴在沙地上，连棵能遮人的树都少见。
此处正是博浪沙，地势逼仄，驰道刚好从两道沙坡中间穿过，是天然的埋伏场。
扶苏勒住马缰绳，望了望两边起伏的沙坡，他太清楚这里将发生什么，心里的弦悄然绷紧。
“公子，探路的斥候回来了。”蒙微骑着马从前面奔过来，耳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半支踩扁的铁箭，跳下马递到扶苏面前。
“前面三里地就是博浪沙最窄的地方，我们绕着沙坡转了一圈，发现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附近的猎户都不见了，山窝子里的猎户棚子空了好几天，锅都是凉的；第二，沙坡上的荒草有被踩过的痕迹，还有新的车辙印，县衙的记录说最近半个月没有商队经过；第三，我们捡到了这个，是秦军制式的铁箭，不是猎户用的猎箭。”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之前我们盯了好几天的那几个韩国口音的探子，今天突然没影了，跟着的斥候追丢了。”
扶苏指尖捏着那支铁箭，箭尾的羽毛还沾着沙粒，是咸阳武库的制式箭，民间根本不可能流通。
他心里有数，张良这是准备动手了，怕是连能举百斤铁锥的大力士都已经埋伏在了沙坡上。
“去把附近的乡老找来。”扶苏把箭揣进袖筒，吩咐亲兵，“就说行营要找个向导问路况，给赏钱。”
不到半个时辰，亲兵就带了个老汉过来，老汉留着山羊胡，腰上别着个烟袋锅，见了扶苏赶紧跪倒磕头，手都在抖。
扶苏扶他起来，塞了一把秦半两在他手里，笑着问：“老丈不用怕，就是问问，最近这附近有没有外来的人住？比如操着外地口音、出手阔绰的？”
老汉捏着沉甸甸的秦半两，脸色缓和了不少，想了想点头：“有！前几天来了三四个人，穿得挺体面，说话带着韩国那边的口音，说是做粮食生意的。”
“在村头的破庙里住了三天，天天问我圣驾哪天到，还打听驰道哪段最窄，给了我两个钱让我别说出去，我还以为是官府的人呢。”
“他们人呢？”
“昨天傍晚就走了，说去前面等商队，往博浪沙方向去的。”
扶苏心里彻底落定，看来张良是准点赴约了。
他让亲兵把老汉送回去，刚转身，就见赵高骑着那匹瘸腿劣马颠颠跑过来，脸上堆着假笑，额头却沁着细汗。
“公子，前面的路差不多平了，咱们快点走吧？再晚就得赶夜路了，陛下经不起颠簸啊。”
他心里急得冒火，前几天他偷偷给张良递了消息，约好了正午时分圣驾过博浪沙最窄的路段，现在扶苏磨磨蹭蹭的，再晚半个时辰，大力士眼力跟不上，搞不好就失手了。
扶苏扫了他一眼，见他指尖都攥得发白，明明入秋了风还凉，却热成这样，心里冷笑。
赵高这狗东西，果然知道刺秦的事，故意催着赶路，就是想把队伍往刺客的刀口上送。
“急什么？”扶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两边的沙坡，“你看这两边坡这么高，万一刮大风掉下来石头，砸到陛下的御驾，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传令下去，队伍放慢速度，每走百步就派斥候上去搜一遍坡，确认安全了再走。御驾多调三辆副车过来，装饰得和主车一模一样，多派几个亲兵假扮宦官跟着，免得风沙大认错了车。”
“这……这太耽误时间了啊！”赵高急得直跺脚，“陛下那边还等着赶路呢！”
“陛下那边我去说。”扶苏脸一沉，按住腰间的天子剑，“怎么，赵中车府令是觉得我的命令不好使？还是觉得耽误了你的事？”
赵高被他眼里的冷光扫得浑身发毛，不敢再顶嘴，只能灰溜溜地去传令，心里把扶苏骂了一万遍。
扶苏没理他，转身去了御驾旁，敲了敲车窗，嬴政掀开一条缝，眼神清明，显然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他当了一辈子帝王，遇刺不是一次两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要不要调三千兵把沙坡全搜一遍？”嬴政指尖还转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
“不用。”扶苏笑了笑，“一搜就打草惊蛇了，让他们藏着，正好一网打尽。我已经安排了两百弓箭手藏在两边沙坡的反斜面，带了响箭，只要刺客一动手，直接围了，跑不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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