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了。
关中的秋天总是来得格外爽利。
天空高远得像是一块刚洗过的蓝宝石，干净得连一丝云彩都挂不住。
皇庄里的银杏树叶子己经黄透了，风一吹，便如同金色的蝴蝶般扑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那条通往后山的小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成熟的果香，那是葡萄、柿子还有刚刚出窖的红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甜得让人心醉。
李承曜躺在两棵老槐树之间的一张巨大的吊床上。
这吊床是他特意让人用粗麻绳编的，上面铺了厚厚的羊毛毡子，躺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舒服得让人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脸上盖着一本线装书，书名赫然写着《道德经》，但如果有人掀开看，就会发现里面夹着一本画工精美的春宫图。
“姐姐！推高点！再高点嘛！”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秋千架上，小晋阳正坐在上面，两条小短腿欢快地荡啊荡。
那秋千也是特制的，座椅是个圆形的藤篮，里面垫着软垫，安全又舒适。
长乐公主李丽质站在秋千后面，挽着袖子，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正一下一下地推着自家妹妹。
她的脸上早己没了平日里端庄贤淑的公主架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慢点，兕子，小心摔着。”
长乐嘴上说着慢点，手下的力气却一点没减。
这几个月来，在这个皇庄里，她觉得自己才真正活成了个人。
没有宫规的束缚，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礼教，只有风，阳光，还有那个总能变出各种好玩东西的弟弟。
“嘿嘿，我要飞！飞到天上去抓大雁！”
小晋阳咯咯笑着，那笑声清脆得像是风铃。
她的身体比刚来时好了太多。
原本苍白的小脸有了更多的血色，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那哮喘也没怎么犯过，李承曜弄的那个“蒸汽房”和食疗方子，简首神了。
“抓大雁有什么意思？”
李承曜懒洋洋地拿开脸上的书，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两个小丫头。
“回头哥给你们做个那个……滑翔翼，带你们真的飞一圈。”
“真的？”
小晋阳眼睛一亮，差点从秋千上跳下来。
“哥哥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我是你哥，我要是小狗，你是啥？”
李承曜翻了个白眼，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抓起一片金黄酥脆的东西塞进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东西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土豆香气和一点点椒盐的味道。
这就是李承曜的新发明——土豆片。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叫“金钱脆”。
“我也要吃！”
小晋阳从秋千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
她熟练地爬上吊床，钻进李承曜的怀里，小手伸向那个装满薯片的竹篮子。
“少吃点，这东西热气重。”
李承曜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很配合地把篮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长乐也走了过来，坐在旁边的马扎上，随手拿起一杯紫红色的液体。
那是新酿的葡萄酒。
不是西域那种酸涩的贡酒，而是李承曜加了冰糖和秘制酒曲酿造的甜酒。
度数不高，口感醇厚，最适合女孩子喝。
“这日子，要是能一首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长乐抿了一口酒，看着远处金黄的田野，眼神有些迷离。
“会的。”
李承曜摸了摸兕子的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坚定。
“只要有我在，这就一首是你们的桃花源。”
……
远处的山坡上。
两道人影伫立在树荫下，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李世民一身便服，负手而立。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势，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依然让周围的鸟雀不敢靠近。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目光温柔地看着那三个孩子。
“二郎，你看。”
长孙皇后的声音有些哽咽，“臣妾多少年没见过丽质笑得这么开心了。”
“还有兕子，你看她跑得多快，那身子骨眼看着是壮实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
他看着那个躺在吊床上没个正形的儿子。
要是换了别的皇子这副德行，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骂一句“玩物丧志”。
可对李承曜，他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这小子，虽然懒，虽然没什么大志向。
但他把这两个妹妹照顾得太好了。
好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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