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之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虽然心疼侄子，但此刻也不敢多言，只能轻轻拍着受惊的长乐的手背。
下首，跪着一地的金吾卫和内侍。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腰弯得很低，额头上隐隐有着汗珠。
“查出来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意。
一名千牛卫中郎将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启禀陛下，查……查出来了。”
那中郎将咽了一口唾沫，“臣等在长孙公子的马鞍下，发现了一枚暗藏的针刺机关。只要马匹剧烈奔跑，机关就会触发，刺痛马背。”
李世民冷哼一声。
“还有呢？”
“还有……”
中郎将颤抖着手，揭开了托盘上的一块布。
一股奇异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在长孙公子袖袋暗格中发现的残余香料。经太医署鉴定，此物名为‘西域醉梦’，虽然人闻着安神，但若是特定的烈马闻到，便会……便会发狂。”
“好，好得很！”
李世民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案。
“针刺马鞍，袖藏迷香。这哪里是来围猎的？这是来玩命的！”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冲儿……冲儿定是一时糊涂，或者是遭人陷害啊！”
长孙无忌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绝不能认。
若是认了这是为了“英雄救美”设计的局，那不仅是欺君，更是拿公主的性命当儿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
“曜皇子求见。”
李世民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这混小子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李承曜带着那一身泥土气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农。
那老农正是李承曜庄子上的佃户，也是早就安排好的“演员”。
“儿臣参见阿耶。”
李承曜行了个礼，一脸的严肃，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阿耶，儿臣刚才在外面听闻长孙表哥的事，觉得有些蹊跷。正好儿臣这个佃户，刚才在林子里捡柴火，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李世民目光如电，扫向那个老农。
“你看到了什么？如实招来。”
老农吓得浑身哆嗦，头磕得砰砰响。
“回……回皇上老爷的话。草民刚才在林子里，看见那位穿白衣服的公子（长孙冲），鬼鬼祟祟地在弄袖子里的东西。当时风一吹，那股香味就飘出来了。”
老农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当时太子殿下的侍卫就在不远处。草民听见太子殿下吩咐说，那人行迹可疑，恐对公主不利，让人一定要盯紧了，一旦有变，立刻救人。”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老农，眼中满是震惊。
这哪来的野汉子？
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但老农这番话，却像是一块拼图，完美地补全了刚才混乱的场景。
为什么太子能反应那么快？
为什么太子能第一时间冲到公主身边？
原来是因为太子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李承世转头看向一首沉默不语的李承乾。
“承乾，是这样吗？”
李承乾愣住了。
他当时只是单纯地担心妹妹，哪有什么“察觉异常”？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承曜。
李承曜正背着手，冲他微微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很干净，透着一股子“大哥你放心，弟弟挺你”的意思。
李承乾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也不傻。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功劳，不接就是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阿耶，儿臣确实……觉得表弟今日有些反常。加上围猎人多眼杂，儿臣担心丽质安危，所以多留了个心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只是儿臣没想到，表弟他竟然……竟然会用这种手段。幸好儿臣反应尚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坐实了长孙冲的图谋不轨，又凸显了自己的护妹情深和沉稳机敏。
魏王李泰站在一旁，胖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明明知道这是假的！
那个老农肯定是李承曜找来的托！
但他没法反驳。
因为证据确凿，那个针刺装置和香料还在托盘里放着呢。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眼中的怒火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
“好，承乾，你做得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身为兄长，能时刻护着妹妹，身为太子，能见微知著，防患于未然。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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