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气流声，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死寂的黎明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那是被憋闷在肺里许久的高压气体，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涌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股暗红色的血箭，顺着金簪拔出的创口飙射而出，溅了李承曜一脸。
“啊——！”
不知道是哪个宫女，终于承受不住这血腥的一幕，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首挺挺地晕了过去。
长孙皇后一声没吭，她的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后倒去。若不是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死死捞进怀里，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就要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了。
太医令王奉御的嚎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串“咯咯”的怪声。他眼珠子瞪得像死鱼，嘴巴张得老大，看着那鲜血淋漓的脖颈，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公主喉咙被刺穿，这可是弑君杀亲的大罪！这天，塌了！
但李承曜根本没时间理会这帮人的反应。
在那一声气响传出的瞬间，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气道通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金簪只是穿刺工具，若是现在松手，伤口闭合，或者血液倒流进气管，兕子照样得死。
“竹管！”
李承曜一声暴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大太监王德这时候展现出了他作为内侍总管的素质。虽然他也吓得面无人色，但他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细竹筒——那是用来传密信的，极细，中空。
“在这！殿下给！”
王德哆哆嗦嗦地递过来。
李承曜一把夺过，看都没看，再次含了一口烈酒，“噗”地喷在竹管上消毒。
然后，他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迅速拔出插在兕子喉咙上的金簪，在鲜血涌出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将那根细细的竹管顺着创口插了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竹管插入的那一瞬间。
“呼……呼……”
微弱，但清晰。
一阵带着湿气的气流声，通过那根简陋的竹管，稳定地传了出来。
那不是破风箱的拉扯声，那是真正的、畅通无阻的呼吸声！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兕子那张原本死灰发黑的小脸，上面的青紫色开始缓缓褪去。那一层死亡的阴霾，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点点消散。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是活人的苍白！
原本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几乎停滞的胸廓，开始随着竹管里的气流声，有了起伏。
一下。
两下。
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
“动了！动了！”
一个跪得离床最近的宫女突然指着凤榻，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公主的手指动了！胸口也在动！”
这声音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冰冻的立政殿。
李世民抱着己经软成一滩泥的妻子，整个人像座石雕一样僵在那里。他死死盯着女儿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听着那一吸一呼的声音。
这声音，在他听来，简首比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还要动听一万倍。
他感觉不到怀里皇后的重量，也听不到殿内众人的嘈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根竹管，和竹管那头连接着的小小生命。
真的……救回来了？
这……这就是所谓的“开个洞”？
“水……温水……”
李承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李世民的呆滞。
他此刻的样子狼狈至极，满脸是血，手上更是红了一片，但他跪在床边的姿势却稳如泰山。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固定着竹管，另一只手在兕子的颈动脉上搭着。
“棉布，干净的，用酒浸湿，盖住伤口周围。”
“别让人靠近，保持通风！”
他的指令简短、有力，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操作着。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极度紧绷后的生理反应。肾上腺素正在退潮，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后怕。
刚才那一针，只要偏一毫厘，刺破了大血管，或者刺穿了气管后壁，那就是当场毙命。
他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人给抢回来了。
太医令王奉御此时才像是刚回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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