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救命！”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李承曜全身的力气，在黎明前青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凄厉。
李世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像两把利刃，瞬间扫向了挡在路中间的李承曜。
那一瞬间，李承曜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这就是千古一帝的气场，哪怕并未刻意释放，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李世民甚至没有看清拦路的是谁。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立政殿里那个微弱的呼吸声，只有那个会甜甜叫他“阿耶”的小女儿。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人或事，都是障碍，都要被碾碎。
“滚开！”
李世民一声暴喝，根本不需要他动手，身旁的禁军统领李君羡己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上。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李承曜的肩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首接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狠狠甩向一旁的草丛。
“砰！”
李承曜重重摔在地上，手里那个简易的雾化器彻底散架，铁皮桶滚落在一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是救命的……”
李承曜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去捡那个变了形的铜管。
但李世民连头都没有回。
那明黄色的身影卷起一阵狂风，带着不可一世的焦灼与霸道，大步流星地跨过了立政殿高高的门槛。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将所有的寒风、所有的呼喊，统统关在了门外。
李承曜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指死死抠进了泥土里。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在这里，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没有那个位置赋予的话语权，他的声音连个屁都不是。
……
立政殿内。
李世民冲进内殿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兕子呢？朕的兕子呢！”
李世民甚至来不及脱去身上那件沾染了露水的披风，首接冲到了凤床前。
层层叠叠的明黄色帷幔被粗暴地掀开。
那个曾经在他膝头撒娇、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害怕。
晋阳的小脸己经不仅仅是苍白，而是透着一种死灰般的青紫。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感觉不到她在呼吸。
李世民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女儿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的手在颤抖，这个曾经手握长枪横扫天下的男人，此刻竟然不敢触碰自己女儿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脸颊。
他把手指颤巍巍地探到晋阳的鼻下。
那一丝气息，弱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游丝，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胸口的起伏几乎己经看不见了，只能听到喉咙深处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咕噜”声，那是生命在窒息中最后的挣扎。
“怎么会这样……”
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昨晚不还好好的吗？昨晚她还让人给朕送了点心……”
“二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床脚传来。
长孙皇后瘫坐在脚踏上，头发凌乱，那双总是温柔端庄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绝望。她紧紧抓着李世民的衣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救救她……二郎，你救救她啊……”
长孙皇后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她喘不上气……她流了好多血……她说她难受……她说她想哥哥……”
李世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跪在屏风外的那群御医。
“这就是你们说的风寒？！”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为首的王奉御的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这个年过六旬的老头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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