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御花园的西南角，是一片鲜有人至的区域。这里没有名贵的牡丹芍药，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和几棵长得有些恣意的古槐。
平日里，除了负责打扫落叶的粗使太监，连只猫都不爱往这儿钻。
这正是李承曜最喜欢的地方。
安静，没人打扰，适合发呆，也适合思考如何把那一箱子土豆变成护身符。
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一块晒得温热的大青石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云卷云舒。
这几日他想了无数个方案。
方案一：装作梦见神仙授种。太扯淡，李世民虽然迷信，但也不傻。
方案二：借小晋阳的手献上去。风险太大，万一这土豆水土不服种死了，岂不是连累了兕子？
方案三：先在自己院子里种出来，等到收获的时候再请李世民来参观。这倒是稳妥，但周期太长，谁知道这几个月里会发生什么变故？
正想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然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脚步声很轻，不急不缓，但却透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像是一般的宫女太监那种急匆匆的碎步，倒像是在闲庭信步。
有人来了？
李承曜机警地翻身坐起，动作敏捷地像是一只受惊的猴子。
他这里可是真正的死角，平时鬼都不来一个，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他刚想探头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迷路了，却在听到那个低沉浑厚的男声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观音婢，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那是李世民的声音！
那个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哦不，是朝堂之上的大唐CEO的声音！
而那个被唤作“观音婢”的，自然就是长孙皇后了。
这两尊大神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李承曜吓得差点从青石上滚下来。他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首接一个翻滚，缩到了那块大青石后面的一丛茂密的灌木丛里。
这要是被撞见了，少不得又是一顿问责。堂堂皇子，不在书房读书，跑这儿来睡大觉，这叫“荒废学业，玩物丧志”。
他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地上的凉气顺着衣服缝往里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离他大概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李承曜隐约能看到两双精致的鞋履。一双是明黄色的龙靴，一双是绣着金凤的锦鞋。
“二郎，你也别太忧心了。”
长孙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婉柔和，像是一阵春风，“承乾那孩子本性是好的，只是最近压力大了些，难免有些急躁。”
“急躁？”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他那是急躁吗？他那是胡闹！前几日竟然在大殿上公然顶撞魏征，还说什么‘父皇偏心青雀’。朕偏心了吗？朕若是真偏心，早就……”
他顿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这话有些重了。
青雀，是魏王李泰的小名。
李承曜躲在草丛里，心跳如鼓。
这是高端局啊！
这是关于储君之争的绝密谈话啊！
这要是被发现了，他这个旁听者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这种皇家秘辛，那是能随便听的吗？
“二郎。”长孙皇后轻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青雀才华横溢，你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但承乾毕竟是太子，又是长子，他心里不安，也是有的。你若是能多给他些信任，少些苛责，或许……”
“信任？”李世民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朕给了他多少信任？让他监国，让他听政，哪一样不是为了磨练他？可他呢？整日里跟那些个不三不西的人混在一起，还学人家搞什么称心如意……咳！”
李世民似乎是被气到了，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反倒是青雀，这几日编修《括地志》，颇有几分样子。朝中不少大臣都夸赞他礼贤下士，有古仁人之风。”
李承曜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目前的局势。
太子李承乾位置不稳，心里慌得一批，于是开始各种作死，甚至搞出了同性绯闻。而魏王李泰则是步步紧逼，疯狂刷好感度，试图取而代之。
这哪里是父子兄弟，这分明就是一群困在斗兽场里的野兽，为了那把椅子，互相撕咬。
“二郎！”长孙皇后的声音突然严厉了几分，“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你是想让兄弟阋墙吗？玄武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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